第66章 第 66 章:为她描眉,画歪了 (7/7)
沈砚清点点头:“原是陈世杰的堂兄。令弟府试作弊被逐,陈公子想必是来替他出气的?”
陈瑜脸色一变:“你——”
“肃静!”门口传来夫子的喝声。
今日授《春秋》的是位姓孙的老夫子,须发皆白,目光却炯炯有神。他看了一眼沈砚清,又扫过满脸怒容的陈瑜,淡淡道:“要吵架出去吵,讲堂之上,只论学问。”
陈瑜悻悻坐下。
孙夫子开始讲课,讲的是《春秋·僖公二十八年》“城濮之战”一节。他讲得深入浅出,从战事背景讲到各国谋略,最后抛出问题:“此战晋文公何以胜楚?诸生可各抒己见。”
学子们纷纷发言,多是引经据典,说些“天命所归”“仁义之师”之类的套话。
陈瑜抢着站起来:“晋文公流亡十九年,深知民间疾苦,故能得民心;楚成王骄奢淫逸,失道寡助,故败。此乃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之理。”
孙夫子不置可否,目光扫过讲堂:“还有谁要补充?”
无人应答。
就在夫子要开口时,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:“学生以为,晋之胜,不在道义,而在‘势’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见沈砚清已站起身,神色平静。
陈瑜嗤笑:“女子也懂兵势?”
沈砚清不理他,继续说道:“城濮之战前,晋文公先伐曹、卫,断楚右翼;又许复卫、曹,拉拢两国;再‘退避三舍’,既占理,又诱敌深入。此乃‘造势’——先剪羽翼,再立大义,最后以逸待劳。”
她顿了顿:“反观楚国,子玉刚愎,楚成王犹豫,将相不和。且劳师远征,补给线长,已是‘失势’。故晋之胜,非天命,乃人谋。”
讲堂里静得能听见针落。
孙夫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抚须道:“说得细些。”
沈砚清走到堂前,取笔在板上画出示意图:“请看,战前形势如此……晋军布阵这般……楚军犯此三误……”
她讲得条理清晰,连楚军各部的进军路线、晋军的应对策略都分析得头头是道。讲到关键处,甚至引用《孙子兵法》《吴子》等兵书佐证。
一堂课下来,不少学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。
下课后,赵诚第一个凑过来:“沈兄,你方才讲得真好!那些兵书……你都读过?”
“略读过一些。”沈砚清淡笑。
旁边几个寒门学子也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的课。陈瑜那帮人则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傍晚,沈砚清回到外院厢房,点上灯,开始整理今日笔记。
窗外暮色四合,栖霞山的枫叶在夕阳下红得灼眼。她停下笔,望向窗外——从这里看不见清河县的方向,但她知道,在百里之外,有个人正守着她们的铺子,等她回家。
她从包袱里取出林挽夏塞的茯苓糕,咬了一口。糕已有些硬了,却还留着淡淡的甜香。
桌上摊着未写完的信:
“挽夏吾妻,见字如晤。今日入书院,一切安好。课上论《春秋》……”
笔尖顿了顿,她继续写道:
“……甚思汝所做茯苓糕。待归家,当多吃几块。”
烛火摇曳,映着纸上清秀的字迹。
窗外秋风起,枫叶簌簌而落。
青山书院的第一天,就这样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