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第 68 章:“升米恩斗米仇,我家非钱庄。” (1/11)
第68章 第 68 章:“升米恩斗米仇,我家非钱庄。”
十一月初七,霜降。
清河县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薄霜,清晨的瓦檐上白茫茫一片。林挽夏寅时便起了,灶膛里的火刚生起来,便听见院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——不是常客的轻叩,而是带着些急躁的拍打。
徐山去开了门,片刻后匆匆跑回厨房:“夏姐,是沈家三叔。”
林挽夏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她解下围裙,理了理鬓发,迎出去时脸上已带上得体的浅笑:“三叔来了,快请进。”
沈贵背着手跨进院子,一双眼睛先往院子里扫了一圈——新添的石磨、新搭的晾架、墙角堆着整袋的米粉和糖,还有厨房窗口飘出的蒸糕甜香。他喉结动了动,脸上堆起笑来:“侄媳妇忙着呢?”
“刚生火,三叔屋里坐。”林挽夏引他去堂屋,又让春妮倒茶。
沈贵不坐,就站在堂屋中央,搓着手,眼睛又往四下里瞟:“砚清丫头……不在家?”
“砚清在书院,要后日才回。”林挽夏温声道,“三叔有事?”
“啊,是有点事。”沈贵终于坐下,接过茶却不喝,放在桌上,“是这样,我最近……想做个生意。”
林挽夏安静听着。
“咱们县东头不是新开了个货栈么?我寻思着,跟人合伙贩些南边的干果来卖。这生意稳赚,就是……”沈贵顿了顿,声音压低些,“就是本钱还差些。”
他擡起眼,直直看向林挽夏:“我听说,你们食铺这几个月生意红火,光是省城那几家茶楼,每月就有不少进项。你看……能不能先借三叔五十两?等生意成了,我连本带利还你!”
五十两。
林挽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这不是小数目,是食铺如今一个多月的净利润,是她和沈砚清起早贪黑、一点一点攒下的本钱。
“三叔,”她声音依然温和,“不知您这生意,具体是跟谁合伙?贩什么货?可看过契书?”
沈贵脸色僵了僵:“这……就是跟东街的王麻子。货么,无非是桂圆、红枣这些。契书自然是有的!”
“那三叔可否将契书拿来一观?”林挽夏擡眼,目光平静,“若是正经生意,侄媳自然愿意相帮。只是五十两不是小数,总要看个明白。”
沈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。他猛地站起身,茶盏被带得晃了晃,洒出些茶水:“侄媳妇这是不信我?我是砚清的三叔!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,我还能骗自家侄女不成?”
“三叔误会了。”林挽夏也站起身,不卑不亢,“亲兄弟明算账,这是砚清常说的。这样吧,若是三叔急用,我可先借五两,您立个字据,三月内归还。至于五十两——等砚清回来,您与她商议,可好?”
“五两?!”沈贵声音拔高了,“五两够做什么!你们如今一个月赚几十两,借五十两怎么了?砚清是我亲侄女,她有钱了,帮衬帮衬叔叔不是应当的?”
堂屋里的动静惊动了后院的沈父沈母。沈父拄着拐杖出来,咳了两声:“老三,怎么了?”
沈贵像见了救星,立刻上前:“大哥,你来得正好!我就想借点钱做个小生意,侄媳妇只肯给五两!咱们沈家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?”
沈父看向林挽夏,眼神有些复杂。他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挽夏啊,若是方便……就多借些给你三叔。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“爹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回头,见沈砚清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。她肩上背着书箱,青衫上还沾着露水,显然是连夜赶回来的。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砚清?”林挽夏迎上去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书院临时休沐。”沈砚清简短解释,目光转向沈贵,“三叔要借钱?”
沈贵见她回来,气势反倒弱了三分,但嘴上仍硬:“是。砚清,三叔待你不薄吧?当年你读书,三叔也是出过力的。如今你发达了,拉三叔一把,不过分吧?”
沈砚清放下书箱,走到堂屋中央。她不坐,就那么站着,目光从沈贵脸上扫过,又看向沈父:“爹,您觉得该借多少?”
沈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嗫嚅道:“若是真有余钱……帮帮你三叔也是应当的。毕竟血脉相连……”
“血脉相连。”沈砚清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“三叔,您要借五十两,做什么生意,与谁合伙,利润几分,风险几何——这些,您可都想明白了?”
沈贵被她问得烦了:“你这丫头,怎么这般啰嗦!就说借不借吧!”
“借。”沈砚清说得干脆,“但只借五两。需立字据,写明用途、归还日期,请族中长辈作见证。三月为限,到期还六两——多出的一两,算利息,也算侄女的心意。”
“五两?!”沈贵瞪大眼睛,“你打发叫花子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