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第 68 章:“升米恩斗米仇,我家非钱庄。” (2/11)
“那三叔想要多少?”沈砚清平静地问。
“五十两!少一个子都不行!”
堂屋里静了一瞬。
沈砚清忽然笑了。那笑很淡,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冷意:“三叔,我且问您——您可知,五十两银子,在清河县能买什么?”
她不待沈贵回答,自顾自说下去:“能买五亩上好的水田,能租三间铺面一年,能供五个学子从蒙学读到秀才。而我与挽夏赚这五十两,要蒸三千块糕,要往返省城六趟,要每日寅时起、子时歇,要应付茶楼的挑剔、同行的眼红、世道的艰难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如刀:“三叔张口就要五十两,说要‘做生意’,却连合伙人的底细、货品的来路、契书的内容都说不清楚。您这不是借钱,是要钱。”
沈贵被她这番话堵得面红耳赤,恼羞成怒之下,竟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嚎起来:“没天理啊!亲侄女有钱了,就不认穷叔叔了!大哥你看见没有,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!不孝不悌啊!”
沈母在一旁急得直抹泪,沈父也慌了,想去拉沈贵,又看向沈砚清:“砚清,要不……就多借些?毕竟是你三叔……”
“爹。”沈砚清打断他,声音冷了下来,“升米恩,斗米仇。今日若借了五十两,明日他就会来借一百两。借惯了,便觉得是我们的本分;若不借,便是我们亏欠他。这个头,不能开。”
她转向地上的沈贵,一字一句道:“三叔,五两,立字据,今日便可取。五十两,没有。我家不是钱庄,我与挽夏的血汗钱,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沈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沈砚清的鼻子:“好!好你个沈砚清!翅膀硬了,不认长辈了!我告诉你,今日你让我没脸,明日我让你在族里擡不起头!”
他摔门而去,木门撞在门框上,发出砰然巨响。
堂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沈父颓然坐下,长叹一声:“砚清,你……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?他毕竟是你三叔……”
“正因为他是我三叔,才更不能惯着。”沈砚清的声音缓和下来,但依然坚定,“爹,您忘了当年分家时,他是如何算计咱们的?忘了他为了读书名额,差点把大哥打伤?如今见我们好了,便想来占便宜——这样的亲戚,不断了他的念想,往后只会得寸进尺。”
林挽夏默默走到沈砚清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还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害怕,而是压抑的愤怒。
“挽夏,”沈砚清低声说,“我是不是太狠心了?”
“不。”林挽夏握紧她的手,“你做得对。五十两,够春妮和秋妹做三年的工钱,够买多少袋米粉、多少斤糖。咱们的钱,每一文都有去处,不能这样白白给人。”
沈父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个女子,忽然觉得,自己真的老了。女儿的眼神那样坚定,儿媳的神情那样从容,她们已经能撑起这个家,甚至能抵挡外面的风风雨雨。
他最终只是摆摆手:“罢了,罢了……你们的事,自己拿主意吧。”
沈贵果然没有罢休。
当日下午,沈家村便传开了风言风语。井台边、祠堂外,到处有人在窃窃私语:
“听说了吗?砚清那丫头赚了大钱,连亲叔叔都不认了!”
“五十两都不肯借,心可真狠……”
“女子就是女子,一有钱就忘了根本。”
这些话传到沈家小院时,已是傍晚。徐山从村里回来,气得脸都红了:“夏姐,他们……他们胡说八道!”
林挽夏正在教秋妹算账,闻言擡起头:“都说些什么?”
徐山支支吾吾复述了一遍。春妮在一旁听着,眼睛都瞪圆了:“他们怎么能这样!明明是三叔无理取闹!”
林挽夏放下账本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让他们说去。”
“夏姐?”徐山不解。
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我们管不住。”林挽夏重新拿起笔,“但钱在我们手里,日子是我们自己过。今日他们说我们狠心,明日我们拿这五十两去帮真正需要的人——到时候,谁是谁非,大家自然看得明白。”
她说着,在账本新的一页写下:
“十一月,拟拨银五两,助巷尾孤老修缮房屋;拨银三两,为村塾添置冬衣。”
字迹工整,心平气和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霜又降下来了,薄薄地覆在瓦上,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清冷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