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第 68 章:“升米恩斗米仇,我家非钱庄。” (10/11)
这是沈砚清第一次主动提起“前世”的具体细节。往常她只说“亏欠”,只说“悔恨”,却从不说那些黑暗里的算计、血腥里的抉择。
“那时我是首辅,权倾朝野。”沈砚清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太子党、二皇子党……还有后来崛起的四皇子党,都来拉拢我。我选了最有可能登基的二皇子,替他铲除异己,替他铺路。我以为这是从龙之功,是青云之梯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苦涩的笑:“可最后,新帝登基第一件事,就是清算我。罪名是‘结党营私,祸乱朝纲’——那些事,明明都是他授意的。”
林挽夏的手在袖中攥紧了。
“刑场上,刀落下来的时候,我在想什么?”沈砚清擡起眼,看向林挽夏,“我在想,这一生,我到底为什么而活?为了权?可权是过眼云烟。为了利?可利带不进棺材。我甚至……连一个真正在意的人都没有。”
她的声音低下去:“直到魂魄飘荡,看见你在老家被官兵拖走,看见你眼里的绝望——我才知道,我这一生最大的错,不是贪权,不是敛财,而是辜负了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。”
林挽夏的眼泪掉下来,落在手背上,温热。
沈砚清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的泪:“所以这一世,我对自己说:沈砚清,你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。不为权倾天下,不为富贵荣华,只为——对得起重生这一次,对得起眼前这个人。”
她握紧林挽夏的手:“可挽夏,要走光明道,也需要权力。没有权力,我护不住你,护不住这个家,更谈不上改变什么。科举是我选的路径,但科举之后呢?入了朝堂,终究要面对这些——站队,或者被站队。”
林挽夏反握住她的手,指尖冰凉:“可卷入皇子争斗……太危险了。万一……”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沈砚清打断她,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但危险也有分别。前世我独行黑暗路,每一步都是算计,每句话都是陷阱。今生有你,我想走光明道——但光明道不是天真道。该争的要争,该防的要防,该借的势……也要借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:“四皇子萧明渊,或许是个突破口。”
林挽夏怔了怔:“他不是也想拉拢你?”
“是,但他拉拢的方式不同。”沈砚清分析道,“太子党想直接禁止女子科举,是敌。二皇子党想拿我当招牌,是利用。而萧明渊……他今日留下玉佩,却说‘用不用在你’。他在给我选择权。”
“这会不会是……更高明的算计?”林挽夏迟疑。
“可能是。”沈砚清点头,“但至少,他愿意用尊重的方式来算计。而且,他提到他母亲睡不安稳——这是私事。一个愿意在你面前流露私情的皇子,总比那些只谈利益的好些。”
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。林挽夏添了几块新炭,火光重新旺起来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晃动。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她问。
沈砚清沉思片刻:“保持距离,但暗中观察。玉佩收好,不到万不得已不用。眼下最重要的是乡试——只要中了举人,有了功名,就有了立足的根本。到时候,无论哪方想拉拢我,都要掂量掂量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他们等不及呢?”林挽夏想起萧明渊说的“风雨来了,躲不过”。
沈砚清笑了笑,那笑里有种林挽夏从未见过的锐气:“那就要看,他们敢不敢在一个‘小三元’身上动手脚了。周县令、柳老、顾山长……这些人都看着我。我若出事,便是打他们的脸。在摸清底细前,没人会轻易动我。”
她说得笃定,林挽夏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——这是在悬崖边行走,靠的是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,靠的是她自己不断累积的价值。
“我会帮你。”林挽夏忽然说。
沈砚清看向她。
“不是只在后方等你。”林挽夏的眼神坚定起来,“食铺要继续做大,和茶楼的合作要拓宽。钱是底气,人脉也是底气。你在书院经营同窗之谊,我在市井经营口碑信誉——我们两头并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却更有力:“万一……万一真到了要用那块玉佩的时候,我们也不能白白用它。得让它物有所值。”
沈砚清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前世她孤军奋战,身边全是谋士、幕僚、下属,他们为她出谋划策,为她冲锋陷阵,却没有人像林挽夏这样——不是为她算计,而是与她一起,用最朴实的方式,筑起一道防线。
“好。”她哑声道,“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。我专心备考,你经营铺子。萧明渊那边……暂且搁置,但留心他的动向。若他再有动作,我们再议。”
林挽夏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枚玉佩……我收在卧房柜子的暗格里了。除了我们,没人知道。”
“你收着,我放心。”沈砚清顿了顿,又说,“不过,往后铺子里若再来这样的‘贵客’,你要格外小心。我不在时,尽量少单独见客,让徐山或春妮陪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夜更深了。
炭火终于渐渐熄灭,只剩下通红的炭块在灰烬里明明灭灭。两人吹熄了堂屋的灯,并肩走回卧房。
院子里积雪未化,月光照在雪上,白得晃眼。沈砚清忽然停下脚步,仰头望向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