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第 68 章:“升米恩斗米仇，我家非钱庄。” （4/11）

“四月，捐银三两，购《三字经》《千字文》二十套，赠族学蒙童。”

“九月，捐银五两，助村西沈五爷丧葬。”

“雍和十九年正月，捐银十两，为族学添置冬炭、笔墨。”

“八月，捐银八两，修村口石桥护栏。”

……

一桩桩，一件件，时间、数额、用途，清清楚楚。最近的一笔，是上月：“十月，捐银五两，拟助巷尾孤老修缮房屋；捐银三两，为村塾添置冬衣。”

沈德山的手指停在最后一笔上，许久没有动。

堂内落针可闻。

沈砚清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，平静如深潭：“自砚清略有进项以来，凡族中公事、村中急难，从未推诿。这三年来，共捐银四十二两七钱——这些，族中账房皆有记录，各位长辈可查证。”

她转向沈贵：“而三叔这些年来，除每年清明祭祖按例出三文香火钱外，可曾为祠堂添过一片瓦？为族学捐过一本书？为村中修过一寸路？”

沈贵的脸由红转白，又由白转青。

一位族老忍不住问沈德山：“族长，这账目……可实？”

沈德山长叹一声，合上册子：“实。每一笔，公中皆有记录，经手人、见证人俱在。”他看向沈贵，眼神严厉，“老三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沈贵额头冒汗，忽然指向沈砚清，“她……她这是收买人心！用钱堵大家的嘴！”

“三叔此言差矣。”沈砚清不疾不徐，“这些事，砚清从未张扬。捐瓦修房时，只说是族中公账；赠书助学时，只说是先祖荫庇。今日若非三叔逼我到祠堂，当着各位长辈的面讨‘公道’，这账本，本不会现于人前。”
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因为砚清始终记得祖父的教诲——为善不欲人知，尽孝不必张扬。对族中如此，对家中长辈，亦如此。”

这话说得重了。几位族老面色微变，互相交换着眼色。

沈德山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沈贵面前：“老三，你今日闹这一出，究竟是为了借钱，还是为了别的？”
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做生意……”沈贵的声音已经虚了。

“做生意？”沈德山冷笑，“你连合伙人的名号都不敢说，连契书都不敢拿，张口就要五十两——这是做生意，还是要钱？”

他转身面对众人，声音洪亮：“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，我把话说清楚：沈砚清虽为女子，但这些年对族中的贡献，大家有目共睹。反倒是某些人，平日里对族中事不闻不问，一见别人有了进项，便眼红心热，厚着脸皮来讨要——这才是真真丢了沈家的脸！”

沈贵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
沈德山不理他，继续道：“还有一事。砚清丫头前日与我商议，说若她来年乡试得中，愿从所得廪粮中呼出部分，设‘沈氏助学基金’，专助族中贫寒子弟读书。此等胸怀，尔等可有人及？”

堂内哗然。

助学基金——这是世家大族才有的气派。沈家虽是小族，但若能成，不知能帮多少孩子跳出农门。

一位原本偏向沈贵的族老，此刻也叹道：“砚清丫头……有心了。”

沈德山摆摆手：“今日之事，到此为止。老三，你回去闭门思过，祠堂洒扫三个月。若再敢搬弄是非，族规处置。”

他又看向沈砚清，目光复杂：“丫头，你也回吧。”

沈砚清躬身：“谢族长爷爷明断。”

走出祠堂时，日头已偏西。沈文启在门外等她，递过一个小包裹：“砚清姐，祖父让我给你的——说是天冷了，让你添件衣裳。”

包裹里是一件半新的棉坎肩，针脚细密。

沈砚清接过，轻声道：“替我谢过族长爷爷。”

回程路上，那些在井台边、屋檐下的目光，已经变了。有人朝她点头，有人欲言又止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。

经过沈贵家时，她脚步停了停。土坯房的院墙塌了一角，院子里，三婶正带着两个孩子在捡柴。大的那个七八岁，衣衫单薄，冻得鼻涕直流；小的那个才四五岁，缩在母亲身后，眼巴巴看着邻家屋顶的炊烟。

沈砚清沉默片刻，转身去了村口的杂货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