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第 68 章:“升米恩斗米仇,我家非钱庄。” (8/11)
“不必了。”公子摆摆手,却也不走,就在铺子里慢慢踱步,目光扫过墙上的价目牌、架上的糕盒、窗台上的记账本。那目光看似随意,却让林挽夏觉得,他什么都看在眼里,什么都记在心里。
正这时,铺子门又被推开了。
沈砚清背着书箱站在门口,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沫。她显然是冒雪赶回来的,青衫下摆湿了一片,脸上带着寒意,却在看见铺中人的瞬间,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锦衣公子转过身,对上她的目光,笑了。
“沈案首,别来无恙?”
沈砚清走进铺子,将书箱轻轻放下。她先看了眼林挽夏,用眼神示意“我没事”,然后才转向那公子,躬身一礼:“萧公子。”
没有称殿下,没有行大礼。但这一声“萧公子”,已点破了对方的身份。
萧明渊——四皇子。
萧明渊的笑意深了些:“难为沈案首还记得。我特意来清河县,尝尝‘小三元’家的糕点。”他指了指柜上那碟冬藏糕,“果然巧思。难怪能在江州府茶楼间闯出名号。”
沈砚清直起身,神色平静:“粗陋手艺,不敢当公子夸赞。公子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指教?”
这话问得直白。萧明渊也不恼,反而在临窗的方桌旁坐下了:“指教谈不上。只是路过江州,想起故人,便来看看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顺便……给沈案首提个醒。”
铺子里没有旁人。徐山极有眼色地请走了最后两位客人,关了半扇门,自己守在门外。林挽夏想去后厨,却被沈砚清轻轻拉住手,示意她留下。
“公子请讲。”沈砚清在林挽夏身边坐下。
萧明渊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:“沈案首连中三元的消息,已经传到京城了。如今朝中,有两派人正议论你——太子党认为,女子科举是‘牝鸡司晨’,乱了祖宗法度,该当禁止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砚清:“另一派,二皇子党,却想拉拢你。他们觉得,扶植一个‘女状元’做招牌,既能彰显‘开明’,又能拉拢寒门士子——当然,这招牌需得听话。”
沈砚清神色不变:“臣女只知读书应试,不知朝堂党派。”
“现在不知,将来总会知道。”萧明渊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放在桌上。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雕成蟠龙衔珠的样式,龙鳞细腻,珠子是一点嫣红的血玉。
“若遇危难,”萧明渊将玉佩推向沈砚清,“可持此佩到任何一家‘汇丰钱庄’,自会有人相助。”
玉佩在木桌上泛着温润的光。
沈砚清没有接。
她看着那玉佩,看了很久,才擡起眼:“殿下厚爱,臣女心领。但臣女只想凭本事科举,不想依附任何一方,也不想……欠下还不清的人情。”
萧明渊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,并不意外,只道:“沈案首以为,单凭‘本事’,便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?”他笑了笑,那笑里有些复杂的东西,“朝堂不是书院,科举也不只是做文章。有时候,一块敲门砖、一把保护伞,比满腹经纶更有用。”
“臣女明白。”沈砚清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可若用了殿下的砖、借了殿下的伞,往后便要看殿下的天色行事。臣女……不愿。”
不愿被裹挟,不愿做棋子,不愿让这一世的挣扎,又变成一场权力的游戏。
萧明渊沉默了。
铺子里静下来,只听见后厨炉火上粥汤咕嘟的轻响,还有窗外簌簌的落雪声。腊八粥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,与这紧绷的气氛形成奇异的对比。
许久,萧明渊忽然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算计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有几分欣赏的笑。
“好志气。”他说,“我见过太多人,有点才华便急着找靠山,有点本事便想着攀高枝。像沈案首这般……倒是少见。”
他站起身,将那枚玉佩又往前推了推:“玉佩我留下了。用不用,在你。但沈案首记住——有些风雨来了,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。到时候,多一条路,总比少一条好。”
说罢,他竟真的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了沈砚清一眼:“对了,冬藏糕不错。尤其是茯苓藏——我母……我母亲夜里睡不安稳,这个倒是对症。”
门开了,风雪卷进来一瞬,又随着关门声被隔绝在外。
铺子里只剩下沈砚清和林挽夏,还有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玉佩。
林挽夏握住沈砚清的手,发现那只手冰凉。她用力握紧,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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