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第 69 章:省城开店风波,乡试报名与廪保 (10/12)
“这是我这些年认识的廪生。”他指着名单,“我作保是肯定的。另外四个……”他的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划过,“李德昌,我同窗,现在邻县县学任教谕,为人正直。张明远,原府学教授,退休后在江州开私塾,最重才学。这两人,我写信去说,应该有七八分把握。”
沈砚清仔细看着那两个名字旁的小字:李德昌,雍和五年廪生,曾任教谕十年,无不良记录;张明远,雍和二年廪生,府学教授十五年,门生众多。
“还差两个。”林挽夏轻声说。
周夫子叹了口气,手指点在最后两个名字上:“赵文谦,王世安。这两人……都是江州有名的廪生,学问好,名声也响。但正因如此,他们从不轻易给人作保,尤其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给女子。”
院子里又静下来。槐花被风吹落,簌簌落在石桌上,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。
沈砚清看着那两个名字,忽然问:“夫子,这二人可有什么喜好,或者……有什么未了的心愿?”
周夫子一怔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你是想投其所好?”他摇头,“没用的。赵文谦清高,最厌人送礼;王世安固执,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有比他们更有分量的人出面。”周夫子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柳老前日回江州了。”
沈砚清眸光微动。
第二日清晨,沈砚清换了身素净的襕衫,提着两盒新制的“文思糕”,去了柳宅。
柳文渊正在院中打太极,见她来,收了势,笑道:“我猜你也该来了。”
沈砚清恭敬行礼,将糕点奉上:“学生自己铺子里的点心,请先生尝尝。”
柳文渊接过,也不客气,当场打开尝了一块,点头:“嗯,清香不腻,是好东西。”他擦了手,在石凳上坐下,“是为乡试廪保的事吧?”
“先生明鉴。”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,“周夫子已联系了两位,还差赵文谦、王世安二人。”
柳文渊慢悠悠喝了口茶:“这二人我熟。赵文谦是我同年,王世安……算是我半个学生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不是针对你女子身份,是当真谨慎。这些年,他们作保的考生,十指可数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沈砚清不疾不徐,“所以才来请先生指点。”
柳文渊看着她,眼中露出欣赏:“你倒沉得住气。”他将茶杯放下,“这样吧,明日我在家中设个小宴,请他们二人过来。你也来,带上你的文章——不是书院那些应试文章,是你自己写的、真心想写的东西。”
沈砚清心领神会:“学生明白了。”
从柳宅出来,日头已高。沈砚清没有直接回铺子,而是去了文渊阁。她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,铺开纸,研墨,却久久没有落笔。
带什么文章呢?
她想起前世——那些奏折,那些策论,那些在权力场中锤炼出的、锋利如刀的文本。可那些,不是现在的她能写的。
她又想起这一世——在沈家村破屋里的第一幅画,在县学里写的第一篇《女子才德论》,在青峰岭破庙里与萧明渊的对话,在省城铺子后院教徐山打算盘……
笔尖落下时,她忽然知道要写什么了。
题目很简单:《学》。
她从自己十四岁重生写起,写放弃读书名额时的算计,写卖第一幅画时的忐忑,写连中三元时的清醒——不是骄傲,是清醒,清醒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学。
写林挽夏,写那个在烛光下偷偷识字、在灶台边琢磨糕点配方、在柜台后温婉微笑的女子。写她如何从一个沉默的童养媳,变成能管理两家铺子的“老板娘”。
写徐山、春妮、秋妹、王婶,写那些平凡的人,如何因为一点机会、一点信任,便拼尽全力想要活得更好。
最后她写:“所谓学,非独圣贤书也。农人学节令,工匠学技艺,妇人学持家,商贾学经营——皆学也。女子为学,非为与男子争,而为与天地争一线生机,与命运争一份尊严。砚清所求,亦不过此。”
她写得很慢,一字一句,像是从心里抠出来的。写完时,暮色已染透窗纸。她看着那叠厚厚的文稿,忽然觉得轻松——不是为应试而写,是为自己而写。
次日傍晚,柳宅。
小宴设在花园的水榭里,不过五六样精致小菜,一壶清茶。除了柳文渊、赵文谦、王世安,还有一位沈砚清没想到的人——杨学政。
赵文谦须发皆白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王世安稍年轻些,面容严肃,不茍言笑。杨学政倒是随和,见了沈砚清便笑:“你的官保是我批的,今日我也来做个见证。”
席间,柳文渊只谈诗文,不谈正事。直到茶过三巡,他才看似随意地说起:“砚清,听说你前日写了篇文章?”
沈砚清起身,从袖中取出文稿,恭敬递给柳文渊。柳文渊接过,却不看,直接递给赵文谦:“文谦兄,你是文章大家,给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