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第 69 章:省城开店风波,乡试报名与廪保 (8/12)
她顿了顿,忽然道:“徐山那边,我也在想。”
“徐山?”
“嗯。”沈砚清在她对面坐下,“他忠心,力气大,跑腿办事是一把好手。但只会跑腿不够。铺子越做越大,采买、运输、库存,样样都要懂账。我想教他算账。”
林挽夏眼睛一亮:“你亲自教?”
“我教基础,剩下的,让他跟着你学。”沈砚清笑了笑,“夫妻分工——我主外,科举、人脉;你主内,商业、财务;徐山他们,就是我们的手和脚,跑腿运行。”
这话说得清晰,像把一张复杂的图,一下子理出了脉络。林挽夏心里那点隐约的焦虑,忽然就散了。
“好。”她重重点头,“就这么办。”
第二日开始,省城铺子的后院便多了两处“学堂”。
一处是林挽夏教王婶。晨起开店前一个时辰,柜台就是课桌。林挽夏指着货架上的糕点:“这是‘三元糕’,用糯米、红枣、核桃,取连中三元之意。省城的读书人最爱,每逢初一十五要多备三成。”
她又翻开账本:“看这里——进货价、售价、毛利。毛利不是净利,还得扣掉租金、工钱、损耗……”
王婶听得极认真,手里的小炭笔在草纸上划得沙沙响。她识字不多,但记性极好,林挽夏说过一遍的事,她便能记个八九不离十。
另一处是沈砚清教徐山。午后铺子清闲些时,后院石桌便成了算盘课桌。沈砚清从最简单的加减开始:“一上一,二上二……记住,算盘珠子往上推是加,往下拨是减。”
徐山的手握惯了扁担和麻袋,此刻捏着小小的算盘珠,竟有些发抖。他脸涨得通红,额上沁出汗,却一声不吭,只一遍遍重复沈砚清教的指法。
“不急。”沈砚清温声道,“当年我学算盘,也花了半个月才熟练。你力气大,手指灵活,学得只会更快。”
这话不是安慰。徐山确实有天赋——第三天,他已能打出百以内的加减;第七天,学会了简单的乘法;到第十天,沈砚清开始教他看进货单了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柳絮飘尽了,槐花开了,省城的天气渐渐热起来。
王婶的进步肉眼可见。她开始能独立接待客人,能根据天气和时节调整糕点种类,甚至能看出哪些客人是潜在的大主顾,该多奉承几句。有次德昌茶楼的掌柜来定货,她竟主动提出“若一次定十盒以上,送一盒新品试吃”,促成了一笔五两银子的大单。
徐山的变化更让人惊喜。他不仅学会了看账,还开始琢磨起运输路线——从码头到铺子,哪条路近,哪条路人少,什么时辰不堵,他摸得门儿清。有次采买蜂蜜,他对比了三家供货商,选了质优价廉的那家,一次就省下二钱银子。
林挽夏将这些都看在眼里。她开始有意识地放手——让王婶试着管半日铺子,让徐山独自去谈一笔小生意。出错了,她不急不恼,只细细分析错在哪儿,下次如何避免。
偶尔夜深人静,她会和沈砚清在后院乘凉,说起这些变化。
“王婶今日跟我说,想在后厨试做绿豆糕。”林挽夏摇着蒲扇,嘴角带着笑,“她说省城天热了,绿豆清热,定好卖。”
沈砚清倚在藤椅上,望着满天星斗:“徐山也是。前日他问我,能不能在码头设个临时摊点,专门卖给船工和行商,说他们赶路,喜欢耐放的点心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期待,也有一种共同的、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五月端午前,林挽夏做了个决定——让王婶正式接手省城铺子的日常管理。她退居幕后,只管账目和大方向的决策。
王婶听到这消息时,手都在抖:“老板娘,我、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林挽夏将一串钥匙放在她手心,“这铺子的一砖一瓦,你都熟悉;这里的客人,你大半都认得;该怎么做,我这两个月都教给你了。现在,轮到你自己走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柔了些:“我也会在。只是不在前头,在后头。你做得好,我为你高兴;你遇到难处,我帮你想法子。但路,得你自己走。”
王婶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,眼泪“唰”地流了下来。她没说话,只重重点头。
端午那日,“夏记总铺”推出了新糕点“粽香糕”——以糯米、豆沙、蜜枣为馅,裹以箬叶清香,蒸熟后拆叶切片,咸甜适口。这是王婶的提议,也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的新品。
结果出乎意料地好。一日便卖出一百五十块,德昌茶楼当场定了三十盒,说是要作端午赠礼。
当晚打烊后,王婶将账本捧给林挽夏,手指着“粽香糕”那一栏,声音发颤:“老板娘,您看……”
林挽夏看着那数字,笑了:“我说过,你行的。”
那夜,沈砚清从书院回来得早。三人——林挽夏、沈砚清、徐山,加上王婶,在后院摆了张小桌,就着月光吃了顿简单的晚饭。菜是春妮秋妹做的,有鱼有肉,还有王婶从老家带来的咸鸭蛋。
饭吃到一半,沈砚清忽然举杯:“这一杯,敬王婶——夏记第一位店长。”
王婶慌忙站起来,杯里的酒洒了小半。她红着眼眶,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