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第 70 章:“我等你高中归来。” “沉着应对,扬我县威。” (6/11)
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她切了咸菜,蒸了馒头,又煎了两个荷包蛋——沈砚清最爱吃溏心的。
饭菜端上桌时,沈砚清也起来了。她换上了赴考的襕衫,头发束得一丝不茍,整个人清朗得像雨后的竹。
两人对坐吃饭,还是没什么话。可这一次,空气里不再是沉,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又像是携手走过长路后的默契。
……
八月朔日,寅时三刻。
天还黑着,城南车马行前已聚了十几辆车。马匹打着响鼻,车夫蹲在路边就着灯笼啃饼子,空气里弥漫着草料、皮革和晨露混杂的气味。
徐山把最后一箱书搬上马车时,林挽夏从铺子里走出来。她穿着素青的襦裙,外头罩了件半旧的藕色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茍,脸上薄薄施了粉,遮住了眼底的淡青。
“都齐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齐了。”徐山拍了拍车辕,“东家的考箱、书袋,还有干粮、药包,都按老板娘说的放好了。”
林挽夏点点头,走到马车边,掀起帘子看了一眼。车厢里,沈砚清正闭目养神,听见动静睁开眼,朝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在昏黄的灯笼光里,显得格外温柔。
“再检查一遍吧。”林挽夏轻声说,“笔够不够?墨有没有多备?蜡烛……”
“都齐了。”沈砚清握住她的手,“你昨夜查了三遍,今早王婶又查了两遍,连春妮都偷偷看过——真的够了。”
林挽夏眼眶一热,别过脸去。晨风吹过,带着运河的水汽,凉飕飕的。
正说着,街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赵诚领着七八个书生走过来,个个背着书箱,神色既有紧张也有兴奋。见了沈砚清,纷纷拱手:“沈兄。”
“诸位都到了。”沈砚清下了车,回礼。
这是互学会的约定——一起出发,互相照应。十几个人,五六辆车,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聚成小小的一簇。有人低声背诗,有人默念经义,还有人紧张地搓着手。
“都上车吧。”赵诚招呼着,“卯时开城门,咱们得赶早。”
众人纷纷上车。沈砚清最后看了林挽夏一眼,低声道:“回去吧,早晨凉。”
林挽夏摇头:“送你们到城外。”
车队动了。徐山赶着沈家的马车走在中间,林挽夏坐在他旁边,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包袱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辘辘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,惊起檐下早醒的麻雀。
过文渊阁时,二楼竟亮着灯。窗子开着,柳文渊站在窗前,朝车队挥了挥手。沈砚清在车里看见了,掀起帘子,郑重地朝那个方向拱了拱手。
老先生什么也没说,可那盏灯,那份目送,比千言万语都重。
出南城门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守城兵士验了路引,看着这一车车的书生,咧嘴笑了:“又是赶考的?祝各位爷高中啊!”
车队缓缓驶出城门。城外官道两旁种着槐树,盛夏时浓荫蔽日,如今入了秋,叶子边缘已开始泛黄。晨风一吹,簌簌地落。
行了约莫三里,前方出现一座亭子——十里长亭。这是送别的地方,平日里冷冷清清,今日却聚了不少人。林挽夏远远就看见了周县令的官轿,还有周夫子那辆熟悉的青布小车。
“停一下。”她轻声对徐山说。
车队在长亭前停下。沈砚清下了车,赵诚等人也纷纷下来。周县令穿着常服,周夫子则是一身儒衫,两人站在亭前,晨光勾勒出他们含笑的面容。
“学生拜见大人,拜见夫子。”沈砚清领着众人行礼。
周县令扶起她,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,眼中露出欣慰:“好啊,好啊。咱们清河县一次出这么多赶考的学子,这是多少年没有的盛况了。”
周夫子捋着胡须,接话道:“尤其是你们互学会——寒门学子互相扶持,这是读书人的风骨。”他看向沈砚清,“砚清,你做得很好。”
沈砚清躬身:“是夫子教导有方。”
“非也。”周夫子摇头,“是你自己争气,也带着同窗一起争气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些,“今日送你们,老夫只有八个字相赠:沉着应对,扬我县威。”
周县令接口:“对!好好考,考出咱们清河县的气势来。让那些瞧不起寒门学子的人看看,学问不分贵贱,才华不论出身!”
众人齐声应道:“谨遵教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