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第 70 章:“我等你高中归来。” “沉着应对,扬我县威。” (8/11)
众人下车活动筋骨。赵诚走过来,递给沈砚清一碗茶:“沈兄,刚才周夫子那话,说得真好——沉着应对,扬我县威。”
沈砚清接过茶碗,茶是粗茶,却烫得暖心。她看着碗里打着旋的茶叶,轻声道:“赵兄,你紧张吗?”
赵诚老实点头:“紧张。我爹娘把家里最后两头猪卖了,才凑够我赶考的路费。要是考不中……”他苦笑,“真没脸回去。”
旁边孙文斌接话:“谁不是呢?我娘把嫁妆箱子都翻出来了。”
李青山叹口气:“我哥在码头扛活,肩膀磨得血肉模糊,就为了多挣几文钱给我买书。”
众人沉默下来。晨光里,一张张年轻的脸都显出一种相似的、沉重的决心。
沈砚清放下茶碗,声音不大,却清晰:“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要考中。”
她看向每一个人:“不是为了光宗耀祖,不是为了出人头地——是为了对得起那些猪,对得起那些嫁妆,对得起那些磨破的肩膀。”
顿了顿,她一字一句道:“也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:寒门的路,能走通。”
茶棚里静了片刻。
然后,赵诚端起茶碗,重重喝了一口。其他人也跟着端起碗,仰头喝下。粗茶苦涩,却像一剂良药,把心里那点惶惑都压了下去。
重新上路时,每个人的背都挺得更直了些。
车队继续前行。官道在秋日的原野上蜿蜒,像一条灰色的带子,伸向远方。路还很长,省城还在三百里外,乡试还有十四天。
可沈砚清坐在车里,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她想起林挽夏挥手的身影,想起周夫子殷切的目光,想起互学会同窗们年轻而坚定的脸,想起那些在身后默默支撑的、平凡而伟大的人们。
然后她打开书袋,取出《乡试攻略笔记》,就着车窗透进来的天光,认真看起来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,沙沙的响。
车外,秋阳正好,前路正长。
……
越往北走,暑气便渐渐淡了。
车队离开清河县的第五日,行至江州与相邻庐州的交界处。此处多山,官道在山谷间蜿蜒,两旁是黑黢黢的密林,即使白日里也显得阴森。路旁的界碑上,“青石镇”三字已斑驳不清。
天色将暮时,前方出现一座客栈——两层木楼,门前挑着一盏褪了色的灯笼,上书“平安客栈”。楼后隐约可见马厩,拴着几匹疲惫的驮马。
“东家,就在这儿歇吧。”徐山勒住缰绳,“再往前五十里才有镇子,夜里走山路不安全。”
沈砚清掀开车帘。客栈看起来简陋,但还算干净。院子里已有三四辆车,几个商旅打扮的人正往下搬行李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她点点头。
众人下车。连日在车上颠簸,个个都腰酸背痛。赵诚活动着肩膀,叹道:“这路可真难走。”
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,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书生,又是惊喜又是为难:“各位客官,小店房间不多,恐怕得挤挤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沈砚清道,“通铺也行,干净就好。”
正说着,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。起初只是呜咽,渐渐变成嚎啕,夹杂着含糊的咒骂和叹息。
掌柜脸色一变,匆匆往后院去。沈砚清和赵诚对视一眼,也跟了过去。
后院马厩旁,四五个汉子围坐在地上,个个灰头土脸,衣衫褴褛。其中一人抱着头,肩膀剧烈耸动,哭声正是从他那儿传来的。地上散落着些被割断的绳索、破损的麻袋,还有几片碎布。
“怎么回事?”掌柜急声问。
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擡起头,眼睛红肿:“掌柜的,我们……我们被劫了!”
“劫了?”掌柜一惊,“在哪儿?”
“黑风岭,离这儿三十里。”那汉子声音嘶哑,“一伙蒙面人,有二三十个,都有刀,把我们堵在山坳里。货全抢了,连拉车的骡子都牵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