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第 71 章:女子中解元，大雍开国以来第一人！ “此生不纳二色。” （2/15）

她取出抹布，仔细擦拭号板、墙壁、地面。又从考箱底层拿出一小包艾草，点燃，青烟袅袅升起，驱散霉味与秽气。

做完这些，她才坐下，闭目养神。

辰时二刻，第二通鼓响。

差役开始分发试卷。沈砚清接过厚厚一沓纸——题纸、草稿纸、正卷纸，皆加盖朱印。她将纸在号板上铺开，镇纸压好，磨墨润笔。

墨是上好的松烟，磨开后幽香沉静。她想起离家前夜，林挽夏在灯下为她整理考具，手指抚过墨锭时说：“这墨是我托人从徽州带的，据说写出来的字能百年不褪。”

那时烛光映着她低垂的侧脸，温柔得让人心颤。

沈砚清深吸一口气，将思绪拉回。

展开题纸，第一场首题赫然在目——

《大学之道在亲民》

八股格式，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，层层递进，不得逾矩。这是考基本功，也是考见识。

她凝视着那六个字，脑海中却浮现出许多画面：

青石镇后院，商人抱着头嚎啕大哭：“货全抢了……什么流民！分明是行伍里出来的！”

清河县衙外，周县令将“巾帼才俊”匾额递到她手中，眼神期许。

沈家村祠堂，族长颤巍巍将她的名字刻上功名录，下方紧跟着“妻林氏挽夏”。

夏记食铺柜台后，林挽夏低头拨算盘，额发轻垂，手指翻飞如蝶。

还有那些寒窗苦读的同窗，那些在土地庙后院围坐讨论策论的脸，那些因她是女子而投来的嘲讽或好奇的目光……

亲民。

何谓亲民？朱子注曰：“亲者，爱也。”爱民如子，推己及人。这是圣贤书里的道理。

可她亲眼见过“不亲”的世相：贪官克扣漕工饷银，私兵劫掠商旅，女子读书被嘲“牝鸡司晨”，寒门学子凑不齐赶考盘缠……

若亲民只停留在“亲亲”——亲自己的亲人、同窗、同乡，那这天下呢？那些素不相识的漕工、商贩、女子、寒士呢？

墨已磨浓。

沈砚清提笔，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：

“亲民者，非独亲亲，亦亲天下万民。”

笔锋一顿，她想起自己女子身份，想起这一路走来所受的质疑与刁难，想起林挽夏在铺子里被贵人轻慢时挺直的脊背。

于是又添一句：

“女子亦民，亦可亲民、新民、止于至善。”

写罢，她看着这两行字，心中一片澄明。

这便是她这一世要走的路——不止为自己，不止为林挽夏，不止为沈家。她要走进那个权力中心，去亲那些被忽视的民，去新那些积弊的政，去止于那个“至善”的世道。

哪怕路阻且长。

她将草稿纸移到一旁，展开正卷纸，舔笔蘸墨，正式落笔。

秋阳渐升，光线从号舍檐角斜射进来，落在纸面上，将墨迹照得乌黑发亮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，如细碎的金屑。

笔走龙蛇，文思泉涌。

她从“亲亲”写到“亲天下”，从“格物致知”写到“修齐治平”，从古之贤后写到当世女子可为之事。八股框架内，她尽可能地塞进自己的思考与抱负——那些关于吏治、民生、边患、商道的见解，隐在经义阐释之下，如暗流涌动。

期间有差役巡廊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。对面号舍传来咳嗽声，隔壁有人低声咒骂“这题太难”。粪桶的气味时浓时淡，秋蝇嗡嗡绕飞。

沈砚清浑然不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