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第 71 章:女子中解元，大雍开国以来第一人！ “此生不纳二色。” （3/15）

她写完起股，额上已见薄汗。停笔歇息时，从考箱取出水盂抿了一口——水是晨起烧开晾凉的，带着淡淡的甘甜。又掰了一小块林挽夏特制的“三元糕”，含在口中慢慢化开，红枣与核桃的香气弥漫齿颊。

糕里掺了安神的药材，她说：“夜里若睡不着，便吃一块。”

沈砚清咽下糕点，仿佛咽下一份沉甸甸的牵挂。

午时，差役送来午饭：一碗糙米饭，一勺寡淡的菜汤，两块腌萝卜。她默默吃完，将碗放回号舍门口的条凳上。

午后阳光正烈，号舍内闷热起来。她脱去外衫，只着中衣，继续写中股、后股。

文本从笔尖流淌而出，带着温度与力量。她写边军欠饷当如何，写漕运积弊当如何，写女子教育当如何——虽不能明指时政，但借古喻今，以经诠事，内行人自然能看懂。

写到“止于至善”四字时，她笔锋凝住。

至善之境，何其遥远。前世她位极人臣，却堕入贪腐泥沼，最终害人害己。这一世她要改弦易辙，可这条路上会有多少黑风岭？多少明枪暗箭？多少不得不做的妥协？

但……

她擡眼，望向号舍外那一方狭小的天空。秋阳高悬，碧空如洗，偶有雁阵掠过，向南而去。

但至少，此刻笔下所写，是真心所想。

但至少，千里之外，有人点着灯等她归家。

但至少，她还有机会，去试一试那条不同的路。

沈砚清垂下眼，写完最后一句束股，搁笔。

卷面上墨迹未干，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她静静等着，待墨干透，才小心将试卷叠好，压在镇纸下。

申时三刻，第三通鼓响——首场结束。

差役开始收卷。沈砚清将试卷交出去时，那收卷官多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才移开。

号舍门外的条凳上已放好晚饭：依旧是糙米饭、菜汤、腌萝卜。她慢慢吃着，味同嚼蜡。

夜幕降临，差役分发蜡烛。一根蜡烛燃两个时辰，须省着用。沈砚清点燃一支，固定在号板边的铁架上，就着昏黄的光检查明日第二场可能要用的经书。

亥时，锣响熄灯。

她吹熄蜡烛，放下号板，与对面号舍的号板拼接成一张窄床。铺上自带的薄褥，和衣躺下。

粪桶的气味在夜间更明显。隔壁传来鼾声，远处有考生失眠辗转，床板吱呀作响。秋虫在墙角鸣叫，凄清悠长。

沈砚清睁着眼，看着头顶那片被檐角切割的夜空。星子稀疏，一弯下弦月斜挂天边，清辉冷淡。

她想起林挽夏。

此刻她在做什么？应是已打烊，在柜台后对账吧。或者坐在院里，就着月光缝补衣裳。天凉了，她总是手脚冰凉，该提醒徐山多备些炭……

想着想着，意识渐渐模糊。

半梦半醒间，她仿佛回到夏记铺子后院。林挽夏在井边洗衣，背影纤细，衣袖挽到手肘，露出白皙的小臂。听见脚步声，她回过头来，脸上绽开笑：

“回来啦？”

那么自然，仿佛她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，而非赴一场生死未卜的征程。

沈砚清在梦中伸出手，却触到冰冷的砖墙。

猛地惊醒。

月光已移过屋檐，号舍内一片漆黑。粪桶的臭味、隔壁的鼾声、秋虫的鸣叫，一切如旧。

她静静躺着，直到心跳平复。

然后翻身，面向墙壁，重新阖眼。

这一次，她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