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第 71 章:女子中解元，大雍开国以来第一人！ “此生不纳二色。” （7/15）

满堂先是一静，随即，欢呼声炸开，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
门外，秋风掠过街巷，卷起金黄的落叶，在空中打着旋，仿佛也在起舞庆贺。

更远处，报喜的马蹄声仍在回荡，一声声，敲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
女子解元，横空出世。

青云之路，自此真正启程。

……

九月二十，江州府提督学政衙门。

沈砚清立在仪门外，晨露浸湿了她的青衫下摆。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襕衫——举人公服，黛蓝色绸料，领口袖缘镶着深青的襕边，触手温润厚重。这是半个时辰前，学政衙门书吏送来的，随同送到的还有一方乌木匣，里头盛着她的举人文书。

文书是素白宣纸，朱砂铃印，字字分明：

“江州府学政司奉旨：查清河县学生员沈砚清，年二十，身家清白，文理优长，中式雍和二十一年乡试第一名。准予升授‘举人’功名，享——”
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特权条目上：

“一、免本户田赋二十亩，丁徭三人；

二、见府县官不跪，自称‘学生’；

三、可穿戴举人冠服；

四、可参选州县佐贰官；

五、……”

最后一行朱笔小楷：“凭此文牒，次年二月赴京会试。”

秋风掠过庭院，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。沈砚清合上文书，指尖摩挲着匣盖上的云纹。两世为人，她再度握住了这块叩响仕途的敲门砖。前世是女子之身，今生亦为女子之躯，心境却是截然不同。这一纸文书，重逾千斤。

“沈解元。”

她擡眼，一名皂衣书吏躬身引路：“杨大人在后堂设宴，请解元移步。”

后堂轩敞，面阔三间，明间正中悬着“文光射斗”匾。杨学政杨景明端坐主位，绯袍玉带，年约五旬，面容清癯，目光如深潭。两侧已坐着今科几位前枚举人——第二名赵诚、第三名周文谦、第五名孙文斌，还有几位府城世家子弟。见沈砚清入内，众人皆起身。

“学生沈砚清，拜见学政大人。”她依礼长揖。

“解元不必多礼。”杨景明虚扶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，“赐座。”

位置安排在左首第一席——解元之位。沈砚清坐下时，能感觉到右侧投来的数道目光。有赵诚的欣慰，有周文谦的探究，更有几道来自世家子弟的审视——三分好奇，七分忌惮。

宴是简宴，四菜一汤，清茶代酒。杨景明举盏：“今科江州乡试，得士九十八人，皆是俊杰。尤以沈解元，连中小三元，今又夺魁，开我朝女子科举之先河。本官忝为学政，与有荣焉。”

众人举盏相应。沈砚清垂目饮茶，茶是上好的龙井，清香回甘。

宴过三巡，气氛渐松。杨景明令众人随意，自己则起身踱至廊下。沈砚清会意，跟了过去。

后堂外是个小园，太湖石叠山，瘦竹几丛，秋菊正盛。杨景明负手立在一株金菊前，半晌方道：“解元可知，你的卷子，本官看了三遍。”

沈砚清静立不语。

“第一遍惊其才，第二遍叹其胆，第三遍……”他转身看她，目光如炬，“忧其险。”

“请大人明示。”

杨景明撚须：“你的策论，漕运三弊、海运之议、盐引改制，皆切中时弊，却也是刀刀见血。朝中多少人的身家性命系在这些旧制上？你一个女子，尚未入仕，便已树敌无数。”

沈砚清擡眼：“学生只是就事论事。”

“就事论事？”杨景明低笑，“官场之上，哪有事是孤立的事？漕运连着盐政，盐政连着边饷，边饷连着军权，军权连着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天家。”

最后二字轻如蚊蚋，却重如擂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