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第 71 章:女子中解元，大雍开国以来第一人！ “此生不纳二色。” （9/15）

马车驶出县城，往沈家村方向去。远远地，已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，树下似乎聚着许多人。

徐山忽然道：“东家，您听。”

沈砚清侧耳。

是锣鼓声，还有鞭炮声，隐隐约约，却热烈欢腾，从村庄的方向传来，乘着晚风，一声声，敲在心上。

她闭上眼，唇角缓缓扬起。

终于，可以回家了。

去见那个等她的人。

去见那个，从此可以名正言顺称之为“妻”的人。

去见那个，将要与她在这座两进小院里，共度往后无数晨昏的人。

马车驶入村口时，全村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如星河落入凡尘。

而最亮的那一盏，定是在夏记食铺的柜台上，由那人亲手点燃，照亮她归来的路。

……

九月廿二，沈家祠堂。

晨光初透时，祠堂中门已大开——这是族中大事才有的规制。门楣上“沈氏宗祠”匾额昨夜刚被擦洗过，桐油浸润的木纹在曦光中泛着沉郁的乌亮。两进院落，青砖墁地，正厅五楹，廊柱朱漆斑驳却洁净无尘。

沈砚清立在正厅阶下，黛蓝襕衫，青纱方巾，腰间悬着新制的举人牙牌。晨风穿过天井，卷起昨夜洒扫后残留的艾草灰烬，在她脚边打着旋。

“砚清。”

族长沈德山拄着拐杖从东厢走出，身后跟着几位族老。老人今日穿了簇新的靛蓝直裰，须发梳得齐整，眼里是掩不住的光：“吉时快到了，你先去拜过祖宗。”

正厅内，祖宗牌位层层叠叠，香烟缭绕。沈砚清接过三柱线香，在烛火上点燃，青烟笔直升腾。她跪在蒲团上，俯身三叩。

——列祖列宗在上，不肖子孙沈砚清，今得中举人，光耀门楣。此生当谨守本心，不贪不枉，不辱门风。

她在心中默念，额抵冷硬的青砖。

起身时，外头已传来喧嚷声。宾客到了。

最先到的是县衙的人——周县令虽未亲至，却派了县丞并两位书吏，擡着一面朱漆匾额，上覆红绸。紧接着，县城几家大户的车马陆续驶入村口：粮行陈东家、布庄王掌柜、盐商李老板……连当初与夏记食铺打过擂台的王记糕铺东家，也厚着脸皮来了。

沈贵一家来得最早，天不亮就在祠堂里外张罗。此刻沈贵穿了一件半旧的绸褂，搓着手在门口迎客，见人就高声说：“这是我家侄女！打小我就看出她不一般！”王氏跟在后头，脸上堆的笑几乎要掉下来，手里攥着块帕子，不住地拭汗——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慌的。

辰时三刻，祠堂内外已挤满了人。正厅摆了三桌，坐的是乡绅、族老、县衙来人；天井里摆了十桌，是村里各家各户；祠堂外空地上更是支起二十几张方桌，流水席从祠堂门口一直排到村道。

菜肴是请了县城酒楼师傅来做的：四冷碟、八热菜、两道汤、四样点心。寻常农家宴席见不到的烧鹅、糟鱼、蜜汁火腿，此刻一盘盘端上来，热气蒸腾，香气四溢。

沈砚清被让到主桌首位。她左手边是族长，右手边是县丞，对面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乡绅。她举杯敬酒时，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——探究的、惊异的、羡慕的、忌惮的，如蛛网般密密织在她身上。

酒过三巡，气氛渐热。沈贵端着酒杯凑过来，脸上涨红，不知是酒意还是激动：“砚清啊，三叔敬你一杯！咱们沈家出了你这么个文曲星，祖坟冒青烟了！”

他声音极大，满桌皆闻。

沈砚清起身，举杯略沾了沾唇：“谢三叔。”

态度客气而疏离。

沈贵却似浑然不觉，又倒满一杯：“当年你爹病着，家里艰难，三叔我也没少帮衬……如今你发达了，可别忘了本啊！”

这话说得露骨。桌上几位乡绅交换了个眼神，有人低头抿酒，有人别过脸去。

沈砚清放下酒杯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：“三叔说得是。当年家中艰难，大伯送过两斗米，五婶给爹煎过药，村东头吴奶奶常让孙子送来野菜。这些恩情，砚清都记着。”

只字不提沈贵。

沈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讪讪坐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