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第 74 章:“吾敬吾妻，非惧也，乃爱也。” （6/12）

沈砚清转身，再次握住林挽夏的手，将她带到铺子门口。晨光洒在两人身上，她提高了声音，让整条街都能听见：

“我沈砚清今日把话放在这儿：吾妻林挽夏，是我此生最敬重、最爱重之人。她怀胎辛苦，仍不忘经营家业，是为这个家，也是为清河县父老能尝一口放心糕点。从今往后，若再有人妄议吾妻，便是与我沈砚清为敌。我虽一介书生，却也知‘护妻’二字怎么写。”

话音落下，整条街寂静了一瞬。

随即，不知是谁先鼓了掌，接着掌声四起。有妇人高声道：“沈举人说得好！”“夏记的糕点干净又好吃，林夫人是咱们县里的能人！”

方才那两位嚼舌的妇人早已悄悄溜走，不见踪影。

林挽夏站在沈砚清身边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，却是笑着的。她紧紧握着沈砚清的手，像是握住了一整片天地。

沈砚清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：“哭什么？该高兴才是。”

“我……我就是高兴。”林挽夏抹着泪，声音哽咽。

当日午后，夏记食铺门前的告示便引来了全城的注目。

“妇孺优先窗”的牌子刚挂上，便有几位孕妇闻讯而来。春妮和秋妹按照林挽夏平日的规矩，热情接待，不仅给了折扣，还奉上用红枣、枸杞、桂圆配制的安胎茶包——这是林挽夏前几日刚琢磨出的方子，原是想自己路上喝的。

其中一位怀孕七个月的布庄老板娘捧着茶包，眼眶都红了：“我怀这胎，吐得厉害，婆家嫌我矫情，连门都不让出。今日听说夏记设了这窗，专给孕妇行方便，我……我……”她说不下去，只一个劲儿抹泪。

旁边另一位年轻孕妇低声道：“我婆婆总说我怀了孩子就该在家躺着，出来走动就是不安分。可整日关在家里，心里闷得慌……沈夫人这铺子，让我觉得……怀孕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
这些话传到林挽夏耳中时，她正靠在榻上休息。听完春妮的转述，她沉默良久，轻声道：“明日再多配些安胎茶包，凡是来买糕点的孕妇，都送一份。银子从我私账里出。”

沈砚清坐在她身边，正给她按摩浮肿的脚踝，闻言擡头笑道：“怎么，我家夫人要做送子观音了？”

“什么送子观音……”林挽夏脸一红，“我就是想着，怀孕本就辛苦，若能得些善意，心里也能好过些。”
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砚清手上动作轻柔，眼中却带着深思，“今日这事，倒让我想明白一件事——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。怀孕本是喜事，却成了枷锁。我们设这‘妇孺优先窗’，不仅是为你正名，也是给所有孕妇行个方便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等到了京城，咱们的铺子也要设这样的窗。不，不止铺子——若有机会，我要在朝堂上提一提，请朝廷在各州县设‘孕产慈济所’，专为贫苦孕妇提供医药饮食。”

林挽夏怔怔看着她：“这……能成吗？”

“事在人为。”沈砚清微笑，“今日我们能在这小小县城为孕妇争一份尊严，来日便能在这大雍天下为万千女子争一个公道。”
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将积雪染成暖金色。

夏记食铺门前的“妇孺优先窗”前，依旧排着几位女子。她们或挺着肚子，或牵着幼童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，彼此低声交谈着怀孕的辛苦、育儿的趣事。

那扇小小的窗口，像一束光，照进了这个冬日。

而沈家小院里，沈砚清正扶着林挽夏在院中慢慢走动——这是孙大夫交代的，孕妇需适当活动。两人并肩走着，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，紧紧依偎。

“砚清。”林挽夏忽然唤她。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她停下脚步，仰头看着沈砚清，眼中映着夕阳的余晖，“谢谢你今日……为我说的那些话。”

沈砚清低头，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：“傻话。你我夫妻，本该如此。”

暮色渐浓，炊烟四起。

这一日的风波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清河县城荡开圈圈涟漪。有人嗤之以鼻，说沈砚清“离经叛道”；有人暗暗羡慕，说林挽夏“嫁对了人”；更有许多孕妇和年轻母亲，将那则告示的内容口口相传。

而沈砚清和林挽夏不知道的是，此刻县衙后堂里，周文远正听着师爷禀报今日街市见闻。听完，这位寒门出身的县令抚须而笑，提笔在一封准备寄往京城的信上添了几行字：

“……沈生砚清，护妻心切，设窗惠众，颇有古君子‘老吾老以及人之老，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’之风。今寒门女子立足不易，孕者尤艰。若朝中能倡此风，实乃万民之福。”

信的第二日便上了驿路，直奔京城柳宅。

而清河县的这场“孕妇风波”，就这样以一个温暖的结局，悄然落幕。

夜深了，沈砚清搂着林挽夏躺在床上，手轻轻覆在她腹部。小家伙今日似乎格外活跃，动了好几次。

“定是知道她娘亲今日受了委屈，在安慰你呢。”沈砚清轻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