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第 74 章:“吾敬吾妻，非惧也，乃爱也。” （7/12）
林挽夏闭着眼，嘴角却弯起：“才不是，她是知道明日母亲要去土地庙见人，在担心呢。”
沈砚清动作一顿，随即柔声道：“放心，明日我自有分寸。”
窗外，腊月十五的月亮圆如玉盘，清辉洒满院落。
……
积雪开始融化，屋檐下的冰凌滴滴答答落着水珠，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。锦绣坊门前却比往日更加热闹，不到辰时便已排起了队——多是女子，有的挺着明显的孕肚，有的身形尚不明显，但手都下意识护着小腹，眼中带着期待。
陈娘子站在铺子门口，额上沁着细汗，脸上却笑开了花。她提高声音对排队的人群道：“各位夫人小姐，今日‘舒怀裙’只余最后三件了，都是细棉布料的春款。绸缎款和加绒冬款昨日就卖空了，要订得等正月十五以后……”
队伍中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声。
“陈娘子，我腊月初八就订了，怎么还没轮到？”一位穿着绸缎袄子的少妇焦急地问。
“李夫人莫急，您订的是绸缎款，绣活精细，至少还得五日。”陈娘子忙安抚，“要不您先试试棉布款？穿着一样舒适，就是料子没那么华贵。”
少妇犹豫片刻，点点头：“那先拿件棉布的给我试试。”
这一幕，被街对面马车里的林挽夏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今日原本只是想去铺子看看安胎茶包的发放情况，没料到会见到这番景象。沈砚清陪在她身边，掀起车帘一角，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。
“这才几日……”林挽夏喃喃道。
第一批“舒怀裙”总共只做了二十件。十件棉布款，六件绸缎款，四件加绒冬款。按林挽夏的估算，能在年前卖完就不错了。毕竟清河县不是什么大地方，能舍得花钱买专门孕妇装的妇人并不多。
可现实远远超出预期。
腊月十三挂出样品，当日就接了七件订单。腊月十四，县城里几位有头脸的夫人亲自来试穿，一口气订走三件绸缎款。腊月十五沈砚清贴出告示、设“妇孺优先窗”后，这“孕妇专线”的名声彻底传开了——不止孕妇自己来买，还有丈夫为妻子订，婆婆为媳妇订，甚至有位老先生，颤巍巍地来为怀孕的闺女订了一件加绒冬款，说闺女身子弱，怕冷。
到今日腊月十七，不过四天工夫，二十件“舒怀裙”竟已售罄。
“沈山，”沈砚清放下车帘，对驾车的沈山道，“绕到锦绣坊后门去。”
马车缓缓驶入小巷。锦绣坊后院里，几个绣娘正埋头赶工，缝纫的“嗒嗒”声此起彼伏。见林挽夏和沈砚清进来，陈娘子连忙迎上来，手里还拿着刚记下的订单册子。
“沈夫人，沈举人，您二位可算来了！”陈娘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，“您看看这册子——棉布款又接了十二单，绸缎款九单，加绒冬款五单。这还只是今早的！后头排队那些人，我都没敢再接……”
林挽夏接过册子翻看。订单记录得很详细：姓名、住址、孕周、需要的款式和尺寸，有些还备注了特殊要求——比如一位夫人要求袖口绣玉兰花，因为那是她娘家宅院里种的花；另一位则希望腰间的调节系带用红色，取个吉利。
“这么多人……”她有些恍惚。
沈砚清扶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——石凳上已贴心地铺了软垫。她接过册子扫了几眼，忽然问：“陈娘子，这些订衣服的，都是什么人家？”
陈娘子想了想：“棉布款的多是寻常百姓家的媳妇，绸缎款的多是乡绅商户家的夫人，加绒冬款则多半是家里条件好些、又怕冷的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还有几位是从邻县专门赶来的，说是听说咱们这儿有专门给孕妇做的舒服衣裳，天没亮就出发了。”
沈砚清与林挽夏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。
“挽夏，”沈砚清轻声道，“这生意，比我们想的还要大。”
林挽夏的手轻轻放在册子上。纸页被她的指尖压出浅浅的凹痕。“我只是想着……让怀孕的女子能穿得舒服些。没想到，会有这么多人有这个需要。”
“因为从来没人想过这些。”沈砚清在她身旁坐下，声音温和却一针见血，“世人总觉得，女子怀孕就该忍耐——忍耐孕吐，忍耐浮肿，忍耐不合身的衣裳。忍过去了，是‘本分’；忍不住，是‘娇气’。你做的这些衣裳，还有那安胎茶包，让她们知道——怀孕可以不必那么苦。”
陈娘子在一旁听着，连连点头：“沈举人说得太对了！这几日来订衣服的夫人，好些都拉着我的手说，怀了孩子后，以前的衣裳穿不下，改又改不好，整天就穿丈夫的旧袍子，心里憋屈得很。如今有了这‘舒怀裙’，总算能穿件像样的衣裳出门了。”
她说着，从屋里取出一件做好的棉布款舒怀裙，递给林挽夏看：“您瞧瞧这针脚，这走线——我都按您说的，所有接缝处都多缝一道，免得开线；系带的布环也缝得牢牢的，怎么拉都不会脱。”
林挽夏接过衣裳细看。淡粉色的细棉布，柔软亲肤，腋下收得恰到好处，裙摆宽大却垂顺。她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，眼中泛起暖意。
“陈娘子手艺好。”她真心实意地赞道。
“是夫人设计得好。”陈娘子不好意思地笑笑，“不瞒您说，我做裁缝二十年，从没想过衣裳还能这么做。这高腰设计，这调节系带——您是怎么想出来的？”
林挽夏抿唇一笑：“就是自己穿着难受，瞎琢磨的。”
“这叫‘瞎琢磨’？”沈砚清挑眉，眼中带着骄傲的笑意，“我家夫人这‘瞎琢磨’，可是琢磨出了大商机。”她转向陈娘子，“眼下这些订单，赶得及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