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第 74 章:“吾敬吾妻，非惧也，乃爱也。” （8/12）

陈娘子面露难色：“按现在的进度，怕是要排到正月末了。绣娘只有六个，就算日夜赶工，也做不了那么快。而且料子也不够了——细棉布还好，绸缎和夹棉料子，得去省城才能买到好的。”

沈砚清沉吟片刻，道：“这样，你先紧着棉布款做，这是最急需的。绸缎款和冬款，你跟客人说明情况，愿意等的就排着，不愿意等的可以退订。至于绣娘——”她看向林挽夏，“咱们再雇几个？我让沈山去寻寻，看有没有手艺好又可靠的。”

林挽夏却摇了摇头：“不，先不急着扩。”

沈砚清和陈娘子都看向她。

“陈娘子方才说，有邻县的人专门赶来。”林挽夏的声音很轻，却很清晰，“这说明什么？说明不止清河县，其他地方也有这个需求。我们若只在清河县做，永远只能接这么多单，请这么多绣娘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抹沈砚清熟悉的光芒——那是她打算盘、看账本时的专注神情：“我想着，等到了京城，我们开一家专门的铺子，不叫‘锦绣坊’，就叫……‘挽夏阁’。专做女子穿用的东西，不止孕妇装，还有哺乳衣、婴儿服、月事带改良款……所有女子需要、却又没人好好做的东西，我们都做。”

沈砚清静静听着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
“京城贵妇多，讲究也多。”林挽夏继续道，“我们可以分档：寻常棉布款给百姓家用，中等绸缎款给商户乡绅家，高档的用云锦、蜀锦，绣上精致花样，卖给官宦人家。甚至……可以做些更轻便的款式，让怀孕的女子在家也能穿得体面舒服。”

她说得有些激动，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，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。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
沈砚清伸手覆在她手上，感受着那奇妙的胎动，柔声道：“好，都依你。等到了京城，我们就开‘挽夏阁’。”

她看向陈娘子：“陈娘子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。我与夫人商量过了，从今日起，这‘孕妇专线’的生意，你占两成利。铺子后院扩建成工坊的费用，我们来出。绣娘你尽管招，工钱我们付。只有一个要求——衣裳的质量，不能降。”

陈娘子先是一愣，随即眼圈红了，连连摆手：“这、这怎么使得！衣裳是沈夫人设计的，料子也是您出的钱，我、我就是出点手艺……”

“手艺最值钱。”沈砚清正色道，“若无你的好手艺，再好的设计也做不出好衣裳。这两成利，是你应得的。”

林挽夏也温声道：“陈娘子莫推辞了。我们这一去京城，不知何时才能回来。清河县这摊生意，还得靠您撑着。等将来‘挽夏阁’开起来，或许还要请您去京城指点呢。”

陈娘子抹了抹眼角，深深一礼：“沈举人，沈夫人，您二位放心。这摊生意，我一定给您守好了。衣裳的料子、针脚、尺寸，绝不会有半分马虎。”

从锦绣坊出来时，已近午时。

马车缓缓行驶在融雪的街道上。林挽夏靠在沈砚清肩头，手中还握着那本订单册子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是陈娘子刚才新记下的一行字：“刘氏，孕六月，夫从军，独居，求棉布款一件，钱不够，愿以绣活抵。”

她在那一行上轻轻划了个圈，对沈砚清道：“这件，咱们不收钱。”

“好。”沈砚清应得毫不犹豫。

“砚清，”林挽夏忽然问，“你说……这世上还有多少女子，怀孕时连件舒服衣裳都穿不上？”

沈砚清沉默片刻，将她搂得更紧些：“很多。但以后会越来越少。”

“因为‘挽夏阁’？”

“因为有你。”沈砚清低头看她，眼中是深沉的温柔，“我家夫人，从来不是寻常女子。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需要，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。这‘挽夏阁’，不止是做生意，更是给天下女子一份体面。”

林挽夏将脸埋在她肩头，许久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马车驶过夏记食铺，门前的“妇孺优先窗”前仍有几位女子在排队。阳光照在她们身上，温暖而明亮。

沈砚清看着窗外，心中已开始勾勒京城的图景——榆钱胡同的小院，青松书院的书声，还有那间尚未开张的“挽夏阁”。那里将不只是卖衣裳的铺子，更会是女子们可以放心走进、得到体贴照顾的地方。

而这，只是开始。

腹中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，像是在赞同母亲们的决定。

林挽夏抚着小腹，眼中含着泪，却笑得灿烂。

是啊，这还只是开始。

未来，还很长呢。

……

距启程赴京只剩三日。

沈家老宅的院子里摆开了三张八仙桌，平日里空旷的院落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。沈铁柱一大早就从码头赶回来，肩上还扛着半扇猪肉，憨笑着往厨房搬。他媳妇王氏——与沈砚清那刻薄的三婶王氏并非一人——挺着七个多月的孕肚，正手脚麻利地择菜，五岁的儿子虎头在她脚边转悠，时不时捡起片菜叶往嘴里塞。

三叔沈贵一家也来了。沈贵自打沈砚清中了举人，又见陈家倒台，早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，今日难得勤快地帮着搬凳子。三婶王氏脸上堆着笑，只是那笑有些僵硬，递上两盒糕点说是给林挽夏路上吃的，眼神却总往厨房里那半扇猪肉上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