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第 74 章:“吾敬吾妻，非惧也，乃爱也。” （9/12）

沈父沈母坐在堂屋门口，身上穿着沈砚清新给做的棉袄。沈父的咳嗽声比往日轻了些，手里拄着拐杖，浑浊的眼睛一直追着院中忙碌的儿女。沈母则不时起身想去帮忙，总被沈铁柱媳妇拦下：“娘您坐着，这些活儿我们年轻人来。”

林挽夏到得稍晚些。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，穿着那件淡青色舒怀裙，外罩沈母做的深蓝棉斗篷，沈砚清小心扶着她跨进院门。一进门，虎头就扑过来抱住林挽夏的腿：“婶婶！虎头想吃桂花糕！”

“虎头，快松开你婶婶！”王氏忙过来拉儿子。

林挽夏笑着摸摸虎头的头：“厨房里蒸着呢，等会儿开席了第一个给你。”她说着，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递给王氏，“嫂嫂，这是我前几日配的安胎茶，你拿着平时喝。”

王氏接过布包，眼圈微红：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你自己身子也重。”

“我那儿还有。”林挽夏温声道，又看向王氏隆起的腹部，“我听说你最近脚肿得厉害？我那儿还有几贴孙大夫开的消肿药膏，等会儿让砚清给你送过去。”

堂屋门口，沈母看着这一幕，眼中泛起欣慰。她起身走过来，先瞪了沈砚清一眼：“怎么才来？挽夏身子重，该早些来坐着。”说着便拉起林挽夏的手往堂屋走，“来，娘给你留了靠火盆的位子，暖和。”

这声“娘”叫得自然，林挽夏怔了怔，眼眶瞬间就湿了。

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。前世母亲至死都对她冷淡疏离，今生总算……不一样了。

午时初，宴席开桌。

三张八仙桌拼在一起，满满当当地摆着菜肴：沈铁柱扛回来的猪肉做了红烧肉和蒜泥白肉，王氏从自家菜园摘的青菜清炒，林挽夏带来的食铺糕点摆了三盘，还有沈母炖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，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，香气扑鼻。

沈父被扶到主位坐下，沈母挨着他。沈砚清和林挽夏坐在父母右手边，沈铁柱一家在左手边，三叔一家则坐在下首。

沈铁柱先端起酒碗，黝黑的脸上满是朴实的笑意：“妹，哥不会说话，就一句——你真有出息！给咱沈家争光了！”他一仰脖喝干了碗里的米酒，抹抹嘴，“等虎头长大了，也跟你读书，考个功名！”

沈砚清笑着举杯：“大哥辛苦。我不在家，爹娘就拜托你了。”

“放心！”沈铁柱拍胸脯，“有哥在呢！”

三叔沈贵也端起酒杯，笑得有些讪讪：“砚清啊，三叔以前……糊涂。你别往心里去。到了京城好好考，咱们沈家就指着你光宗耀祖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“宝根那孩子，要是能跟你学个一星半点，三叔就知足了。”

沈砚清淡然点头：“三叔客气了。宝根堂弟若真想读书，可去县学找周夫子，我已打过招呼。”

沈贵连连称谢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席间渐渐热闹起来。虎头果然第一个吃到了桂花糕，小嘴塞得鼓鼓的，王氏边给他擦嘴边笑骂：“慢点吃，没人和你抢。”沈铁柱和沈贵聊起了码头的活计和今年的收成，三婶王氏则拉着沈铁柱媳妇说着家长里短。

沈父一直没怎么说话，只是默默吃着菜，偶尔咳嗽几声。直到宴席过半，他才放下筷子，看向沈砚清。

“砚清。”

“爹。”沈砚清放下碗筷。

沈父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良久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骄傲，有担忧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色。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京城……冷。多穿点。”

就这么简简单单六个字。

沈砚清的喉咙却忽然哽住了。前世父亲早逝，她记忆中的父亲总是沉默寡言，从不对她说一句软话。今生她重生后忙于科举、照顾家人，与父亲之间始终隔着什么。此刻这句“多穿点”，却比千言万语都重。

“爹放心，我带足了厚衣裳。”她声音有些哑，“您……保重身体，按时吃药。孙大夫开的方子，我让沈山按月去抓，您别舍不得吃。”

沈父点点头，重新拿起筷子，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：“多吃点，路上辛苦。”

沈母在一旁看着，悄悄抹了抹眼角。她转头拉住林挽夏的手，压低声音：“挽夏啊，娘跟你说几句体己话。”

林挽夏忙凑近些：“娘您说。”

“你这胎怀得不容易，前三个月吐得厉害，后头也不轻松。”沈母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恳切，“到了京城，人生地不熟，砚清又要备考，怕是顾不上你太多。你要自己当心——别贪凉，别吃生冷，夜里起夜千万披件衣裳。孙大夫开的安胎丸要按时吃，若是身子不适，别硬撑，赶紧找大夫……”

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，都是孕妇该注意的琐事。林挽夏静静听着，眼眶越来越红。

“还有，”沈母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，塞进林挽夏手里，“这里是十两银子，你收着，别让砚清知道。你手里得有点私房钱，万一……万一有个急用，不至于抓瞎。”

林挽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：“娘，这钱我不能要……”

“拿着！”沈母按住她的手，眼中也含着泪，“娘以前……对你不好。如今想明白了，你是好孩子，砚清娶了你是福气。这钱，就当娘补给你的嫁妆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，“生的时候，要是能请个稳妥的稳婆，就多花点钱请个好的。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，马虎不得。”

林挽夏泣不成声，只能紧紧握住那荷包，用力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