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第 75 章:途中遇故人；暴雨困庙 （3/5）

林挽夏温声道：“谢赵公子关心。有砚清照顾，我一切都好。”

沈砚清却心中一动。赵诚此人她了解，寒门出身，品性正直。此番赴京，虽得秦英护卫，但多个知根知底的同伴，总是好的。

“赵兄是独行？”她问。

“原与两位同窗约好同行，但他们家中临时有事，耽搁了。”赵诚苦笑，“我便自己上路，昨日到的黑虎关，本想今日过关，可听说前头山路有积雪，车队都劝等明日再走。”

沈砚清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我们也是明日过关。赵兄若愿意，不妨与我们同行？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赵诚眼睛一亮，但随即看向林挽夏，有些犹豫：“这……会不会打扰嫂夫人休息？”

林挽夏微微一笑：“赵公子客气了。路上多个熟人说话，反而不闷。”

“那赵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！”赵诚大喜，深深一揖，“谢沈兄，谢嫂夫人。”

当晚，驿站的晚饭吃得热闹了许多。

赵诚果然博闻健谈。他出身寒微，却游历过不少地方，说起各地风土人情、科举掌故，头头是道。林挽夏听得入神，连孕吐带来的不适都仿佛轻了些。

“江南的学子重诗赋，北地的学子重经义。”赵诚舀了勺羊肉汤，笑道，“我前年游历金陵，见那里的书院月月办诗会，学子们斗诗争魁，热闹得很。可到了太原，书院里讨论的都是《春秋》微言大义、《周礼》典章制度，气氛肃穆得多。”

沈砚清给林挽夏夹了筷青菜，接口道：“这与地域民风有关。江南富庶，文风绮丽；北地苦寒，民风务实。科举取士虽重经义，但诗赋一道，也是晋身之阶。”

“沈兄说得是。”赵诚点头，“不过依我看，今上登基以来，策论的分量越来越重。去年乡试，我那篇《论漕运革新》能得考官青眼，便是因为里头有实地考察的数据——我特意去运河边住了半个月，跟漕工、船夫聊过。”

林挽夏听得有趣，轻声问：“赵公子还做过这些？”

赵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让嫂夫人见笑了。我家境贫寒，赶考盘缠都是自己挣的。平日替人抄书、写状纸，有时也接些勘验田亩、核算账目的活计。走得地方多了，见的听的也就多了。”

沈砚清心中暗赞。赵诚这份务实，正是寒门学子最可贵之处。前世他能从一众进士中脱颖而出，官至户部侍郎，靠的便是这份扎实。

饭后，秦英安排守夜。赵诚主动道：“秦姑娘辛苦，今夜我来守上半夜吧。我习惯晚睡，正好温书。”

秦英看向沈砚清。沈砚清略一思索，点头：“那便有劳赵兄了。秦师傅值下半夜，老张他们明日还要赶车，让他们好生休息。”

夜里，沈砚清伺候林挽夏服了安胎丸，又给她按摩浮肿的脚踝。林挽夏靠在她怀里，轻声道：“赵公子是个好人。”

“嗯。”沈砚清应道，“正直，踏实，可交。”

“他方才说……他赶考的盘缠是自己挣的。”林挽夏顿了顿，“这一路花费不小，他独自一人，怕是……”

沈砚清明白她的意思。赵诚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那双磨破了边的靴子，还有吃饭时那小心翼翼不浪费一粒米的神态，都说明他的窘迫。

“明日我与他聊聊。”沈砚清柔声道，“若是银钱紧张，我们可以帮衬些。他日若他高中，这份情谊，他会记着的。”

不是施舍，是投资——对人才的投资，对友情的投资。

林挽夏点点头，困意涌上来。她闭上眼睛，手搭在小腹上，呼吸渐渐均匀。

沈砚清却没睡。她听着窗外呼啸的山风，听着隔壁房间赵诚轻轻的踱步声，心中盘算着前路。

赵诚的加入，让队伍从四人扩至五人。虽然多了张嘴吃饭，但也多了双眼睛，多了份助力。更重要的是，赵诚熟悉北地情况，有他同行，过关卡、寻宿处都能方便些。

只是……队伍大了，目标也大了。

她轻轻起身，披衣走到窗边，掀开一条缝。

院子里，赵诚果然坐在屋檐下，就着一盏风灯看书。寒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，他却浑然不觉，神情专注。偶尔擡头巡视四周，目光警惕。

是个可靠的人。

沈砚清放下窗缝，回到床上。林挽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了靠，她伸手将人搂住，掌心贴在那温暖的腹部。

小家伙今日似乎格外安静，许是白天听了赵诚那些趣闻，也睡熟了。

窗外，腊月廿五的月亮被云层半掩，透出朦胧的光。

驿站里，其他房间的灯火陆续熄灭，只有赵诚那盏风灯还亮着，在寒风中摇曳，却稳稳地照亮他手中书页，也照亮这一方小小的院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