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第 78 章:“我不惹事，也不怕事。” （4/11）

这话问得直白，甚至可以说是无礼。

两侧的教授中有人微微皱眉，似觉不妥，却无人出声。

沈砚清神色不变，缓缓直起身，迎上项文怀的目光：“回山长，侥幸一次或可，连中四元非侥幸。乡试糊名誊录，三场九日，考题涵盖经史子集、时政策论——若此皆能侥幸，那天下学子十年寒窗，岂非笑话？”

她的回答不卑不亢，既阐明事实，又将问题抛了回去。

项文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，却仍道：“你既能连中四元，才学想必不差。但书院有书院的规矩——青松书院自开院以来，从未收过女学生。你若入读，便是破例。破例之事，需有足够的理由。”

他顿了顿，从案上抽出一张纸，提笔蘸墨，写下几个字，递给旁边的助教：“既如此，老夫现出一题，你当场作答。若能令老夫满意，便准你入读。若不能——”

后半句他没说，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
助教将题目递给沈砚清。

纸上只有四个字：《论女子参政》。

堂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

这题目太难了——不，不只是难，简直是刁难。女子参政本就是敏感话题，朝中争议极大。答得保守，显得平庸；答得激进，则可能触怒保守派。何况是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，面对的是以严谨古板著称的项文怀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砚清身上。

沈砚清接过题目，只扫了一眼，便擡头看向项文怀：“学生可需限时？”

项文怀淡淡道：“一炷香。”

助教立刻点燃一炷香，插在香炉中。

沈砚清走到一旁的书案前，铺纸研墨。她的动作不疾不徐，仿佛不是在应对一场可能决定前途的考校，只是在完成日常的功课。

墨研好了。

她提起笔，略一沉吟，便落笔书写。

笔走龙蛇，一行行清俊的小楷在纸上铺展开来。堂内寂静无声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和香炉里那炷香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香燃到一半时，沈砚清搁下笔，双手将文章奉上。

项文怀接过，垂目细看。

文章不长，不过五百余字，但条理清晰，引经据典，层层递进。

开篇便言：“参政非男子专利。古有妇好掌兵，平定四方；冼夫人抚民，安靖岭南。此皆女子参政之先例，功在社稷，史册昭然。”

接着笔锋一转：“然今之议者，多以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为由，反对女子参政。此论谬矣。才德本不相悖，有才者未必无德，有德者亦可有才。若以性别断才德，犹以瓶盛海，以管窥天，徒增笑耳。”

再论现实：“当今之世，女子或掌家业，或通文墨，或精技艺，其才其能，不逊男子。若固守陈规，拒女子于朝堂之外，实乃国家之失，人才之憾。”

最后提出见解：“参政之道，首在选贤。贤者，不分男女，唯才是举。可设女官专署，理后宫、教化、妇幼之事，与朝堂互补。待风气渐开，再逐步放宽，使有才之女子皆能为国效力。”

文末结语：“古人云：‘茍日新，日日新，又日新。’治国亦然。若固守旧制，不思变革，则国运何以昌盛？女子参政，非为夺权，实为补阙。愿有识者思之。”

项文怀看完，沉默良久。

香炉里的那炷香已经燃尽，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
堂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终于，项文怀擡起头，目光复杂地看着沈砚清。那眼神里有审视，有惊讶，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
“你的文章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引据得当，论点清晰，颇有见地。”

顿了顿，他话锋一转：“但你可知，此文若传出去，会给你惹来多少非议？”

沈砚清躬身：“学生知晓。然学生以为，对的事便该说，该做的事便该做。若因畏惧非议而噤声，非读书人所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