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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第 83 章:冲刺备考;“只需考得足够好——好到压不住。” (12/1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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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清微怔,接过名帖。是周正尧的私帖,洒金红纸,字迹苍劲,只写了“腊月廿九巳时,过府一叙”十个字,未提缘由。

她看了眼窗外天色,辰时三刻。距巳时还有一刻。

“备车。”她起身,换了身素净的青色棉袍,外罩半旧鸦青披风——见周御史这样的老臣,穿得太新太艳反倒失礼。

周府在城西,离榆钱胡同不算远。马车行了约两刻钟,在一处清幽的宅院前停下。门楣上悬着“周宅”匾额,字是御笔亲题,已有些年头,漆色斑驳,却更显庄重。

门房是个老仆,见沈砚清下车,躬身引路:“沈解元请,老爷在书房等您。”

穿过两进院子,到了第三进的书房。周正尧正站在廊下喂雀,手里托着个白瓷小碟,里头是金黄的小米。几只麻雀在栏杆上跳来跳去,啄一口米,又警惕地擡头看看。

见沈砚清来,他放下碟子,拍了拍手:“来了?进屋说话。”

书房不大,却处处透着雅致。三面书架顶天立地,塞满了书,有些书脊已磨得发白。临窗一张大书案,案上笔墨纸砚俱全,还有一盆水仙,正开得素雅。炭火盆烧得旺,屋里暖如春日。

“坐。”周正尧在书案后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圈椅,“今日请你来,是为会试的事。”

沈砚清依言坐下,神色恭谨:“请大人指教。”

周正尧打量她片刻,忽然问:“你觉得,会试策论与乡试策论,最大的不同在哪里?”

沈砚清思索片刻,答道:“乡试重经义阐发,会试重实务对策。”

“不错。”周正尧点头,从书案上抽出一卷纸,摊开——是去年会试的策论题抄本,“你看这道题,《论漕运改海运之利弊》。乡试若考,考生多会引《禹贡》《管子》,谈古论今。但会试要的,是这个——”

他指尖点在一份答卷的某处。沈砚清倾身看去,只见上头写着:“查近年漕粮损耗,河运每百石损五至八石,若改海运,虽风浪险,然据泉州海商账册,损耗可压至三石内。若以年运四百万石计,改海运年省粮可达二十万石,折银……”

后面是一串详细的计算。

“看到没?”周正尧擡眼,“数据,实例,可操作的细则。这才是会试要的东西。”

沈砚清心头微震。这份答卷她读过,是去年会试第二名的文章,当时只觉得详实,如今经周正尧一点,才明白其精髓所在。

“你前日在书院的模拟卷,我看了。”周正尧话锋一转,“盐税、屯田、漕运,三篇都不错,尤其盐税一篇,有见地。但你可知,你最大的短板在哪里?”

沈砚清摇头:“请大人明示。”

“边患。”周正尧吐出两个字,神色严肃起来,“你谈屯田,只谈如何养兵,却不谈为何要养兵。谈边防,只谈筑城练兵,却不谈敌情我势。这是书生论政的通病——纸上谈兵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严厉。沈砚清却无半分不悦,反而起身,深深一揖:“学生受教。”

见她态度诚恳,周正尧神色稍缓,示意她坐下:“这不怪你。你生在江南,长在太平年景,未见过烽火,自然不懂边关疾苦。但会试策论,若考到边患,你这短板便会暴露无遗。”

他从书架深处取出一摞册子,放在书案上。册子非官刻,是手抄本,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。

“这是老夫在都察院时,抄录的历年边关奏报。”周正尧抚着册面,语气有些感慨,“非机密要件,多是各地巡抚、总兵的日常陈情——粮饷不足、冬衣短缺、马匹倒毙、边民流离……这些,才是真实的边关。”

沈砚清双手接过,小心翻开第一册。墨迹深浅不一,显然不是一时所抄。开篇是“雍和十年三月,宣府总兵奏:去岁雪灾,牧草尽没,今春战马饿毙三千余匹,请拨银购马。”

接着是兵部的批复:“准拨银一万两,实发八千,余二千留部备用。”

再翻,是“雍和十一年七月,大同巡抚奏:鞑靼小股骑兵犯边,掠牛羊百余,伤边民十七人。守军追击,斩首三级,自损五人。”

兵部批复:“知道了。”

平淡的三个字。

沈砚清一页页翻下去,心头越来越沉。这些奏报琐碎、重复,甚至有些枯燥,却拼凑出一个与朝堂奏章里截然不同的边关——那里没有“天朝威仪”,只有缺衣少食的士卒,提心吊胆的边民,和永远不够用的银两。

“看懂了吗?”周正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
沈砚清合上册子,深吸一口气:“学生懂了。边患之难,不在敌强,在我之积弊——粮饷层层克扣,军备年久失修,将士心寒,边民离心。此非一日之寒。”

周正尧眼中闪过赞许:“接着说。”

“所以屯田之策,不能只算能产多少粮,养多少兵。还要算——如何防贪墨,如何抚边民,如何让士卒有恒产,有死战之心。”沈砚清越说思路越清晰,“而边患对策,也不能只谈增兵筑城。要谈互市以安边民,谈分化以弱敌势,谈练兵必先清贪。”

“好!”周正尧击掌,脸上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,“一点就通,果然是可造之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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