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第 85 章:“若误我入场时辰,按律您需担责。” 饮食下毒 (4/10)
年轻女吏猛地擡头,惊愕地看着沈砚清。严司吏的脸色瞬间变了——先是涨红,继而铁青,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灰白。她死死盯着沈砚清,嘴唇翕动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她知道沈砚清说得对。《雍会典》确有这一条,只是历年运行松散,少有当真。可若真闹起来,对方是今科最受瞩目的女解元,自己不过是个从七品司吏……
沈砚清依然平静地看着她,甚至微微躬身:“学生静候大人示下。”
这是以退为进。
是将选择权交回对方手里——是继续刁难,冒着被追责的风险;还是就此收手,放她入场?
更漏里的沙子无声流泻。
良久,严司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……查验无误,放行。”
她转身坐回桌后,不再看沈砚清一眼。年轻女吏连忙上前,将散落的物品草草收进考篮——枣糕碎了,勉强能拼成几块;肉乾断了,但还能吃;水囊彻底瘪了,水已流干。
沈砚清接过考篮,重新背起,朝严司吏行了一礼:“谢大人。”
礼数周全,无可指摘。
转身走出小院时,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,冰冷如毒蛇,紧紧黏在脊背上。
但她没有回头。
辰初一刻,考生开始入场。沈砚清随着人流走向号舍区域,手中考篮轻了许多——水没了,食物也损了大半。她面上平静,心中却清楚:这只是开始。
严司吏的刁难太过刻意,太过愚蠢。若真想让她考不成,有更隐蔽更高明的手段,何必用这种一看就落人口实的法子?
除非有人只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,只是想扰乱她的心神,让她在考试伊始就心浮气躁。
沈砚清想起萧明渊的警示,想起二皇子收买考官之事。一个搜检女吏,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,顶多是枚随时可弃的卒子。
她走到自己的号舍前——玄字七十三号。推门进去,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号舍狭窄,仅容一桌一凳一板床,墙面斑驳,墙角有暗色的水渍。
她将考篮放在桌上,开始整理。
碎了的枣糕用油纸重新包好,断了的肉干收进陶罐。水囊破了,但她还有一小罐蜂蜜,可以兑着每日供应的热水喝。林挽夏准备的药包完好无损,金创药、止泻丸、清心散,都用油纸仔细封着。
她一件件摆放整齐,动作不疾不徐。
整理完毕,她坐在凳上,闭目养神。
四周渐渐嘈杂起来。隔壁号舍的考生在咳嗽,对面有人在低声咒骂地面潮湿,远处传来兵丁呵斥“不得喧哗”的声音。这些声音模糊成一片背景,沈砚清的心却越来越静。
她想起临行前林挽夏的眼神,想起沈玥抓住她衣袖的小手。
想起那声稚嫩的“咿呀”。
然后她睁开眼,研墨,铺纸,等待考题。
号舍的小窗外,晨光渐亮。
贡院深处传来三声钟响,沉重悠长。
第一场,开始了。
考题纸由差役分发,一人一张,从号舍门上的小窗递入。沈砚清接过,展开。
第一场考经义,题目是:《大学》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
很常见的题,却也是最难出新的题。
沈砚清提笔蘸墨,略一思索,落笔。
她没有急着写“明明德”,也没有空谈“止于至善”。而是从“亲民”二字切入——亲民者,非独亲亲,亦当亲天下万民。民有男女,有士农工商,有老幼病弱。为政者若只见士绅,不见妇人;只见壮丁,不见老幼,何谈亲民?何谈至善?
笔锋一转,她写到当朝政令中对女子的限制,写到边关戍卒中那些不被计入军功的家眷,写到江南织坊里十指生茧却无名无分的女工。
最后点题:欲明明德,当先明百姓之德;欲亲民,当先见民之全体;欲止于至善,当容天下人皆可至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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