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第 86 章:“死也要死在考场。” 《女子科举利弊论》 (5/13)
二月初八,会试第三场。
寅时三刻,贡院内的气氛已与往日不同。晨光未露,各号舍却早已灯火通明。考生们大多已起身,不是温书,而是正衣冠、整仪容——今日这一场,非比寻常。
前日发卷时,监考官便已明言:第三场考题将由圣上亲拟,名曰“殿试对策模拟”。此乃今科首创,往年从未有过。
消息传出,整个贡院为之震动。
殿试乃科举最后一关,由天子亲自主持,定最终排名。如今会试第三场便以“殿试模拟”为名,显见圣上对今科人才的重视。而那些嗅觉敏锐者,则从中嗅出了更深的味道——今科殿试,恐有变故。
玄字七十三号舍内,沈砚清已洗漱完毕。
她脸色仍显苍白,但比昨日已有好转。医官给的药很有效,腹泻止住了,体力也恢复了些许。只是腹部仍不时隐痛,像有根细针在里头轻轻扎着。
她坐在桌前,闭目养神。
脑海中却浮现出昨夜的情形——王编修悄悄来过一趟,隔着门板低声告知:“下毒之事已有眉目,指向陈靖。但证据尚不足,需待考后再查。沈解元,今日这场……你务必小心。”
陈靖。
沈砚清缓缓睁开眼。那个在青松书院便屡次与她作对的富家子弟,二皇子母族的表亲。原来他的手,已经伸到了贡院。
她轻轻抚过桌面上那方端砚——是柳文渊老先生所赠,墨色沉润,触手生温。砚底刻着四个小字:持正守心。
持正,守心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杂念压下。
辰时初,发卷的鼓声响起。
与往日不同,今日送卷的并非普通差役,而是三位身着绯袍的官员——一位翰林学士,两位礼部郎中。三人面色肃穆,亲手将考卷一一送入各号舍。
沈砚清从小窗接过考卷时,那翰林学士深深看了她一眼,目光复杂。
她行礼接过,回到桌前,将考卷缓缓展开。
朱红的卷头,御笔亲题七个大字:
《女子科举利弊论》
笔力遒劲,锋芒内敛,确是天子手书。
沈砚清的手,微微一顿。
然后她继续展卷。考题全文如下:
“朕闻古有妇好掌兵、班昭续史,皆女子之才也。然自周礼定男女之位,女子多困于闺阁。今开女子科举之例,朝野议论纷纭。或曰:女子读书明理,可助教化;或曰:女子干政,牝鸡司晨。兹以‘女子科举利弊’为题,诸生各陈己见,务求翔实,勿蹈空言。”
落款处,一方小小的朱印:雍帝御笔。
沈砚清静静看着这题目,良久未动。
窗外有风拂过,吹得油灯火苗摇曳。光影在她脸上晃动,明明灭灭。
她忽然想起许多事。
想起县试报名时衙役的嘲讽:“女子考什么科举?回家绣花去!”
想起府试时陈世杰当众的羞辱:“女子科考,贻笑大方!”
想起青松书院同窗们孤立的目光,想起朝堂上那些老臣“牝鸡司晨”的斥骂。
也想起周县令准她参考时的鼓励,想起柳文渊赠砚时的期许,想起林挽夏在灯下为她缝制考衣时温柔的神情。
最后,她想起前世——那个权倾朝野却众叛亲离的自己,那个死在刑场上满心悔恨的自己。
重生一世,她究竟为何而来?
赎罪。护妻。改变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