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第 86 章:“死也要死在考场。” 《女子科举利弊论》 （6/13）

还有……为这天下女子，开一条路。

沈砚清提笔蘸墨。

笔尖在砚台上轻轻旋转，吸饱墨汁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仿佛这不是在考场，而是在自家庭院练字。

墨蘸好了。

她提腕，悬笔，落在纸上。

第一行字徐徐展开：

“臣对：臣闻治国之道，在尽人才；尽人才之要，在去偏见。女子科举之设，乃破千古偏见之始也。然始创之事，必有争议。臣谨陈利弊如左——”

写到此处，她停笔，望向窗外。

晨光已透进号舍，落在纸面上，将那墨迹映得发亮。远处传来极轻微的骚动——想必是其他考生看到题目后的反应。

《女子科举利弊论》。

这题目，是专为她而设的。

圣上想知道什么？想知道她对女子科举的真实看法？想试探她的政见是否偏激？还是……想看看这个连中四元的女子，到底有多少斤两？

沈砚清低下头，继续写。

“其利有三。”

“一曰：选才不拘一格。天地生人，男女各半。若仅取男子而弃女子，是自废一半人才。昔班昭续《汉书》，谢道韫咏絮才，皆青史留名。今若有才女困于闺阁，不得施展，岂非国之损失？”

笔锋转折，墨迹流畅。

“二曰：教化普及闺阁。女子为母，为妻，为女，其德其才，关乎一家之风。若女子皆能读书明理，则孩童启蒙可得良师，家宅和睦可得贤助。闺阁教化兴，则天下教化亦兴。”

她写到这里，笔尖微微一顿。

眼前浮现出林挽夏教庄内佃户子女识字的模样——那么耐心，那么温柔。那些孩子叫她“林先生”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沈砚清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，继续写道：

“三曰：朝堂多一视角。男子为官，所见所思，难免限于男子之经验。女子若有参政之机，可带入不同视角——于民生，知织纺育儿之细；于刑狱，察内宅隐情之微；于教化，通闺阁女子之心。朝堂有男女之辩，方有周全之策。”

利陈毕，该言弊了。

沈砚清换了一张纸。她的字迹依然工整，但速度慢了下来——不是因体力不支，而是字斟句酌。

“其弊亦有三。”

“一曰：旧俗阻力。千年礼法，‘男主外，女主内’之念根深蒂固。女子科举，触犯旧俗，必遭非议。非议不止于口舌，或现于阻挠、诬陷、乃至暗害。”

写到这里，她笔锋微微一沉。

昨日那块被污染的茯苓糕，此刻还藏在怀中。那针孔，那酸腐气，那腹中刀绞般的疼痛……

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神更冷。

“二曰：男女同考争议。考场之内，男女混杂，有违‘男女大防’之礼。若严加隔离，则增耗费；若放任不管，则惹非议。此两难之局，需精巧设计。”

“三曰：女子婚后去留。女子成婚生子，精力分散，若为官，恐难兼顾家国。若强求女子如男子般不顾家室，又失人道。此乃制度设计之难。”

弊陈述完毕。

沈砚清搁下笔，活动了下手腕。腹中又传来隐痛，她取出一片参片含入口中，清凉的气息蔓延开来。

然后她提笔，写最后一部分——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。

“然臣以为：弊可革，利在千秋。”

“旧俗阻力，当以渐改之。可先于开明之地试行，以成效示人；可请德高望重之女子倡导，以榜样感人；可颁明旨申明女子科举之正当，以国法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