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第 86 章:“死也要死在考场。” 《女子科举利弊论》 （8/13）

差役接过，深深看她一眼，转身离去。

号舍内，重归寂静。

只有晨光越来越亮，将桌面上那方“持正守心”的端砚，照得温润如玉。

……

二月初九，酉时三刻。

贡院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，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。

门外早已人山人海。

家眷、仆役、车马、轿子，将整条贡院街堵得水泄不通。人们踮脚伸颈，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缓缓洞开的大门上。空气里弥漫着焦虑、期盼、还有隐隐的松快——煎熬九日的会试，终于结束了。

最先出来的是几个年轻学子，脚步虚浮，面色青白，被家人搀扶着，几乎是拖出来的。接着是三三两两的考生，或喜或忧，或低头疾走，或与旁人交谈。

人群开始骚动，呼唤声此起彼伏。

“二郎！这边！”

“三叔！可算出来了！”

“少爷！老爷让您直接回府——”

在这片喧嚣中，林挽夏站在最前排，双手紧紧攥着帕子，指尖都已发白。

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袄裙，外罩月白披风，是沈砚清中举那年为她添置的。沈玥被秦英抱着，小丫头似乎也感应到什么，不哭不闹，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，望着贡院大门。

自那日在贡院街口晕厥，林挽夏在床上躺了两日。医说是急火攻心，需静养。可她哪里静得下来？今日一早，便执意要亲自来接。

秦英劝不住，只得备了马车，又往车里塞了厚毯、暖炉、参汤，还有孙女医开的安神丸。

此刻，林挽夏站在寒风里，任初春的冷风扑在脸上。她死死盯着那扇门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
酉时三刻，辰时入场的学子已出来大半。

却仍不见沈砚清。

林挽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她想起前日听到的传闻——有女考生中毒昏迷，差点弃考。想起昨日听说的——那位女考生硬撑着进了第三场。

是她。一定是她。

“夫人，”秦英低声劝道，“您去车里等吧，这儿风大。我在这儿看着，沈解元一出来，我立刻……”

“不。”林挽夏的声音很轻，却斩钉截铁，“我要在这里等她。”

她话音未落，贡院门口忽然一阵骚动。

几个差役从里面匆匆走出，紧接着，两个兵丁搀扶着一个身影，缓缓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
那身影瘦得惊人，青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干裂，眼下是深重的乌青。但她的背脊依然挺着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，却很稳。

是沈砚清。

林挽夏只觉得呼吸一窒。

她看见沈砚清几乎是被人半扶半架着出来的，看见她脚步虚浮、身形摇晃，看见她擡头望向人群时，那双眼睛里的光——疲惫，却依然清澈明亮。

“砚清——”林挽夏脱口唤出，声音发颤。

她拨开人群，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。

沈砚清也看见了她。

隔着攒动的人头，隔着喧哗的人声，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。只一瞬，沈砚清苍白的脸上，忽然绽开一个极淡、却极温柔的笑。

那笑容像破开乌云的阳光，一下子照亮了她憔悴的容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