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第 88 章:“探花——沈砚清！” 大雍首位女翰林 （4/17）

“平身。”

沈砚清缓缓起身，依然垂首，目光落在御阶第三级上——这是周御史教她的规矩，御前应对，不可直视天颜。

“擡起头来。”雍帝道。

她依言擡头，但目光依然微垂，只到陛下胸口的位置。即便如此，她也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，像最锋利的刀，将她从外到里剖开，审视每一寸肌骨，每一分心思。

“你文中提及‘党争误国’。”雍帝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朕问你，可知如今朝中，党派几何？”

问题来得猝不及防。

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这是赤裸裸的试探——让一个新科贡士，在这保和殿上，当着三百同科的面，评点朝中党派？答得稍有不慎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
沈砚清心脏骤缩，但面上依然平静。

她沉默片刻，开口，声音清晰：

“回陛下，臣女只知有‘实干派’与‘空谈派’，不知有党。”

话音落下，大殿更静了。

雍帝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。

“哦？”他身体微微前倾，“何谓实干，何谓空谈？”

“实干者，”沈砚清缓缓道，“心系民生，脚沾泥土。修一道渠，便多百亩良田；清一桩案，便安十户人心；减一分税，便活一方百姓。空谈者，终日议礼法、论祖制、辩华夷，言必称三代，行却无寸功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此二者，非结党也，乃为官之道不同。实干者聚，是为共谋实事；空谈者聚，是为互标高论。臣女愚见，朝中若有党，亦是此二党。”

巧妙至极的回避。

不说二皇子党，不说太子党，不说任何具体势力，只将朝臣分为“实干”与“空谈”。而将结党定性为“为官之道不同”的自然聚合——既回应了问题，又避开了最敏感的那根弦。

更重要的是，她这个划分，暗合了雍帝的心思。

这位帝王最厌烦的，正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、却于国于民无益的空谈之辈。

果然，雍帝沉默片刻，再开口时，语气似乎缓和了些：

“你倒是机敏。”

不等沈砚清回应，他又抛出第二个问题——比第一个更尖锐，更直接，也更……私人。

“你文中又言，‘女子为官，当与男子同考同选’。朕问你：女子终要婚嫁，婚后生儿育女、操持家务，如何还能如男子一般，专心公务，兼顾家国？”

这个问题，像一把刀，直刺沈砚清最柔软的地方。

殿中众人屏住呼吸。

所有人都知道，沈砚清已娶妻，已育女。这个问题，就是冲着她来的。

沈砚清擡起头。

这一次，她的目光不再微垂，而是直视御座——虽然依然不敢直视天颜，却已足够表达她的坦然。

“回陛下，”她声音很平静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臣女以为，此问本身，便有偏颇。”

哗——

殿中响起低低的哗然。

她竟敢说陛下的问题“有偏颇”？！

雍帝没有动怒，只是眼神更沉：“说下去。”

“陛下问女子婚后如何兼顾家国，却不同男子婚后如何兼顾家国。”沈砚清缓缓道，“盖因在世人眼中，男子为官，公务是本职，家事有妻室操持，理所当然。而女子为官，却要既理公务，又理家务——这本就不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