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第 89 章:“你野心不小。” “赏沈砚清白银百两。” （5/14）

进值房时，秦渊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，望着院中那株百年古柏。暮色通过窗棂，将他绯色官服的背影拉得很长。

“下官沈砚清，拜见大人。”

秦渊没有转身，只淡淡道：“你文章里说，‘择善而用之’。何为善？如何用？”

问题来得突然。

沈砚清略一思索，答道：“回大人，所谓‘善’，即前朝女官署运行中行之有效的制度。如专司专责、考核分明、品阶有序。至于‘如何用’——下官以为，可先小范围试行，若有效，再推广；若有弊，则修正。”

“试行何处？”秦渊转身，目光如炬，“后宫？六部？还是……你这翰林院？”

空气骤然收紧。

沈砚清垂下眼：“下官不敢妄议。”

“是不敢，还是不愿？”秦渊走回书案后坐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“沈编修，你这一个多月来，埋头藏书楼，整理旧档，寻书考据，看似安分守己。但呈上来的文章，字里行间，都在说同一件事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：“你可是不满现状？”

值房里烛火噼啪。

窗外传来归鸟的啼鸣，远处隐约有放衙的官员说笑声。但这间屋子里，空气凝滞如胶。

沈砚清擡起眼，对上秦渊审视的目光。

“下官只是整理史料。”她声音平稳，“女子科举非今朝首创，前朝有例可循。下官做的是编修本职——考据求真，补史之阙。”

“好一个‘编修本职’。”秦渊笑了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那你告诉本官，寻《内廷政要》残卷，也是‘编修本职’？”

“是。”沈砚清坦然道，“此书乃景泰朝重要政书，既在翰林院馆藏之列，自当寻出整理，以供后世研究。”

“研究之后呢？”秦渊追问，“让后世知道，前朝女子曾掌实权、理实务，且理得不错？”

沈砚清沉默片刻。

她知道，这个问题若答不好，之前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。秦渊在试探她的底线，试探她的野心，试探她到底是真想做学问，还是别有图谋。

“大人。”她缓缓开口，“下官以为，治史如镜。镜子照见什么，史家便记录什么。至于后人从镜中看见什么、悟出什么，非史家所能强求。下官要做的，只是将蒙尘的镜子擦亮，让它照见本来的模样。”

秦渊眯起眼。

那双阅尽朝堂风云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锐光：“你野心不小。”

这话已是直白的评判。

沈砚清却摇头：“下官只想尽本职。翰林院编修的本职，是修史、是考据、是为朝廷存真史、留实据。至于野心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下官确有野心。野心在于，不想辜负这身官服，不想辜负陛下破例点探花的恩典，不想辜负……那些在闺阁中读书识字，却无路可走的女子。”

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。

秦渊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久到沈砚清几乎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决断的话——或褒或贬，或升或黜。

但他最终只是挥了挥手：“退下吧。”

沈砚清行礼，转身退出。走到门口时，秦渊的声音再度响起，轻得仿佛自语：“那篇修改稿……本官会看。”

“谢大人。”

门合上了。

沈砚清走在暮色笼罩的回廊下，脚步沉稳，手心却渗出细汗。她知道刚才那番应对，已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。秦渊那句“你野心不小”，既是警告，也是……某种认可。

回到藏书楼，她继续整理残卷。

只是心神总有些不宁。直到酉时三刻，天色完全暗下，她才锁好楼门，回到值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