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第 89 章:“你野心不小。” “赏沈砚清白银百两。” (6/14)
值房里,那方李文渊送的歙砚静静摆在案头。她走过去,研墨铺纸,开始记录今日寻得的《内廷政要》残卷内容。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,渐渐沉入那种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节奏。
……
同一时刻,秦渊值房。
烛火通明。
秦渊面前摊着两篇文章——沈砚清初稿与修改稿。他反复对比着,指尖在“女子亦民,何谓干政”那句朱批旁停留良久。
孙书吏悄然入内,奉上新茶。
“大人,今日的公文都处理完了。这是明日要呈给陛下的奏事目录……”他将一本册子放在案边。
秦渊接过册子翻看,目光在某一页停住。
“加一条。”他淡淡道,“翰林院编修沈砚清,呈《前朝女子参政考据》一文,臣觉有可参之处,附呈御览。”
孙书吏一怔:“大人,这……沈编修那篇文章,涉及前朝太后旧制,是否有些敏感?”
“正因敏感,才该让陛下知道。”秦渊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你以为,陛下点她为探花,让她入翰林,只是摆个样子?”
孙书吏不敢接话。
秦渊啜了口茶,缓缓道:“陛下有陛下的考量。这文章,陛下看了,或许不悦,或许……正合心意。但无论如何,不该由本官来揣测圣意。”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孙书吏退下后,秦渊重新拿起那篇修改稿,目光落在最后的署名上——沈砚清,三个字写得端方清峻,笔锋却暗藏筋骨。
他想起一个月前,沈砚清第一次踏入这间值房时的模样。青衫素净,眉眼清冷,行礼时背脊挺得笔直,没有新科进士常见的局促或骄矜。
那时他便知道,这个女子不简单。
但这一个多月的观察,仍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不是因为她能忍耐冷遇——官场上能忍的人多了。也不是因为她学问扎实——翰林院最不缺的就是学问。
而是因为她清楚自己要什么,并且知道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,一步步往那个方向走。
整理旧档?那是幌子。
寻《内廷政要》?那是工具。
就连今天那番“只想尽本职”的表白,恐怕也是精心计算过的说辞。
秦渊放下文章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院中那株古柏在风中轻摇,树影婆娑。他在这翰林院掌院十二年,见过太多聪明人,太多野心家。但像沈砚清这样的,却是头一遭。
女子身份是她的枷锁,却也成了她的铠甲——因为所有人都低估了她。
而低估,往往是致命的。
秦渊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卷《景泰朝实录》。翻到太后薨逝那一年,记载寥寥数语:“夏四月,太后崩,谥曰孝贞。罢内廷女官署。”
就这么简单。
十二年建制,一朝裁撤,史书上只余这只言词组。
他合上书卷,烛火在眼中跳跃。
沈砚清说得对,镜子蒙尘太久了。久到所有人都忘了,那镜子里曾经照出过怎样的景象。
而如今,有人想擦亮这面镜子。
是福是祸?
秦渊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潭死水般的朝堂,需要一点涟漪。哪怕这涟漪,来自一个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