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第 95 章:“那沈大人自己查吧，本官不奉陪。” “必须拿回庄子，为月儿治病。” （4/14）

她不动声色地放下册子，又拿起另一本。这本是工银支给册，记录着漕工、船夫、押运官兵的工钱发放。数字同样工整，每笔都有领款人按的手印。

但沈砚清注意到，有几笔款项的备注栏里，写着“补发上年欠饷”。她往前翻，找到上年的册子，对照着看——那些所谓的“欠饷”，在去年的账上根本没有记录。

也就是说，有人在做假账，用“补发欠饷”的名目支取银两。

她继续翻看，又发现一个蹊跷：有几批货物在不同月份的账册上反复出现。比如一批“苏绣一百匹”，在九月账上记作“进贡御用”，十一月又出现在“地方上供”的条目里，来年三月竟成了“折抵税银”的货物。

同一批货，三次入账。

沈砚清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依旧平静。她将账册放回原处，对李岩道：“李大人，账册繁多，一时半刻看不完。不如咱们分头查阅？”

李岩正喝着茶，闻言点头：“也好。沈编修年轻，眼神好，多看些。本官先看看总账。”

孙胖子忙道：“下官为二位大人分册。”

一番分配后，沈砚清拿到了近三年的转运册和损耗册。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一本本仔细翻阅。阳光从窗格照进来，落在泛黄的纸页上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

整个上午，账房里只听见翻页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李岩看得很快，一个时辰就翻完了一摞，起身活动筋骨时，还笑着对孙胖子说：“孙主事治下有方，账目清晰，本官看了放心。”

孙胖子连声道：“大人过奖，下官只是尽本分。”

沈砚清没说话，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——那些异常的损耗率，重复出现的货物，还有几笔数额巨大却用途模糊的支出。

午时，孙胖子在衙门后堂备了便饭。菜色精致，但沈砚清只略动了动筷子。席间，李岩与孙胖子相谈甚欢，从江南风物说到朝中趣闻，绝口不提账目之事。

饭后继续查账。沈砚清换了一批册子，这次是往年的旧账。她要求看雍和二十年及以前的，孙胖子起初有些迟疑，但在李岩点头后，还是让人取来了。

旧账册存放在后院的文件库，送来的书吏搬了两趟才搬完。沈砚清注意到，这些册子的封皮颜色更深，有的边角还带着水渍霉斑。

她翻开一本雍和十九年的转运册，仔细对比。

这一对比，问题更明显了。

雍和十九年、二十年，漕运损耗率还在正常范围，百分之三到五之间。可到了二十一年，突然降到百分之二以下。而二十一年，正是二皇子开始插手江南漕运的那一年。

再看转运量——二十一年比二十年增加了两成，可实际运抵京城的漕粮，却只增加了不到一成。多出来的那一成，去哪了？

沈砚清的手指在数字上轻轻划过，心中已有了答案。

虚报。

虚报转运量，虚报损耗，虚报工银……三年下来，被吞掉的漕粮恐怕有百万石，折成银两，数十万。

她合上账册，擡眼看了看窗外。日头西斜，已是申时。

李岩已显出疲态，打了个哈欠：“今日就到这里吧。账目大体清楚，明日再细看。”

孙胖子如释重负：“二位大人辛苦。住处已备好热水热饭，请先回歇息。”

回城南旧院的路上，李岩在车里对沈砚清说：“沈编修今日看得仔细，可发现什么不妥？”

沈砚清摇头：“账目清晰，暂时未见大碍。”

李岩满意地点头：“那就好。本官就说，江南漕运经过年初整顿，已规范许多。”

沈砚清垂眸：“大人明鉴。”

……

回到住处时，林挽夏正在院中教沈玥认字。小姑娘坐在小凳上，手里拿着沈砚清用硬纸板做的字卡，奶声奶气地念：“天……地……”

见沈砚清回来，林挽夏起身：“今日如何？”

“账目很‘干净’。”沈砚清加重了“干净”二字。

林挽夏听懂了，没再问，只道：“先吃饭吧。”

晚饭简单，三菜一汤。沈砚清吃得不多，心中一直在盘算。饭后，她让秦英去准备夜行衣物，又写了张纸条，让一名武婢悄悄送去驿站——明日一早，这封信会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，给周御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