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第 95 章:“那沈大人自己查吧,本官不奉陪。” “必须拿回庄子,为月儿治病。” (7/14)
话越说越重。
李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放下茶盏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清:“沈编修,你是在教本官如何为官?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沈砚清也站起身,微微躬身,姿态恭敬,语气却坚定,“下官只是以为,既奉旨巡查,当尽心竭力。若遇疑点而不查,遇贪腐而不究,便是渎职。”
“渎职?”李岩冷笑,“好大一顶帽子。”
他走到沈砚清面前,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。秋日的晨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,也照亮李岩眼中压抑的怒意。
“沈砚清,本官在官场三十年,见过的风浪比你走的路还多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江南这潭水,比你想象得深。你以为查账就能解决问题?错!你查得越深,牵扯的人越多,到最后,连你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下官既然来了,便没想过全身而退。”
“好,好。”李岩连说两个“好”字,声音冷得像冰,“既然沈编修如此有骨气,那本官也不拦你。”
他转身,从桌上拿起那几张纸,随手扔进炭盆。纸张遇火即燃,瞬间化作灰烬。
“账目已审计通过,何必多事?”李岩背对着她,声音冷漠,“沈编修若执意要查,便自己查吧。本官年迈体衰,精力不济,往后的巡查事宜,沈编修自行决断。”
这是公开的分裂。
沈砚清看着炭盆中最后一点火星熄灭,沉默片刻,躬身道:“下官遵命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李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沈编修,本官最后劝你一句——适可而止,方能长久。”
沈砚清脚步未停,推门而出。
门外秋风呼啸,吹得她官袍下摆猎猎作响。院中那株老梅树终于被吹断一根枯枝,“咔嚓”一声,落在青石板上。
她走下台阶,穿过庭院。漕运衙门的书吏、衙役远远看着她,眼神躲闪,窃窃私语。显然,刚才屋内的争执,外面多少听到了一些。
秦英在院门外等候,见她出来,迎上前:“大人?”
“回住处。”沈砚清声音平静,但秦英能听出其中的疲惫。
马车驶离漕运衙门。车窗外,江宁府的街道依旧熙攘,商贩叫卖,行人往来,一派太平景象。可沈砚清知道,这太平之下,暗流已汹涌成潮。
回到城南旧院,林挽夏正在教沈玥绣花——其实只是让小姑娘拿着针线玩。见沈砚清神色不对,她让奶娘带走沈玥,这才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沈砚清将方才之事简单说了。
林挽夏听完,沉默许久,才道:“李岩这是要撇清干系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沈砚清走到窗边,望着阴沉的天色,“他是要告诉我,江南的事,他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我若执意要查,便是孤军奋战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查。”沈砚清转过身,眼中没有丝毫犹豫,“李岩不管,我自己查。漕运衙门的账册他们做了手脚,我就从别处入手——流民说的克扣工钱、强征民船;血书上写的私运官盐、灭口证人;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林茂才那条线。”
林挽夏握住她的手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在江南开分号的事,可以提上日程了。”沈砚清反握住她的手,“商铺往来,消息最灵通。尤其是钱庄、当铺这些地方,银钱流动,最能看出端倪。”
“好。”林挽夏点头,“苏姑娘介绍的那位江宁掌柜,我明日便去见。”
正说着,秦英匆匆进来:“大人,方才有人送来这个。”
她手中是一个普通信封,没有署名。沈砚清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字条,字迹潦草,像是仓促写成:
“李岩已密信京中,言你年轻气盛,不顾大局。漕运衙门今夜将焚毁部分旧档。小心盐帮。”
沈砚清看完,将字条在烛火上烧了。
灰烬飘落时,她想起李岩最后那句“适可而止,方能长久”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