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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第 98 章:“胆识过人,忠勇可嘉。” 林挽夏获诰命“安人” (5/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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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二十五,榆钱胡同沈宅。

书房的门紧闭着,窗纸映出十数道人影。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驱散了倒春寒的冷,却驱不散屋中略显凝重的气氛。

沈砚清坐在主位,左手边是新升任户部主事的赵诚,右手边是都察院年轻的监察御史陆其安。下首依次坐着八九位官员,最年轻的不过二十五六,最年长的也不到四十,皆是青绿官服——这是六品及以下官员的服色。

这就是“清流社”的第三次正式聚会。

“江南漕运新制的奏疏,昨日已由周御史呈递御前。”赵诚翻开手中的簿册,“按我们商议的条目:一设漕运监察司,直属户部;二改漕工为募工,造册发饷;三定损耗新规,超损问责。条条都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命脉。”

监察御史陆其安接话:“这几日,朝中已有议论。户部右侍郎陈大人私下说‘沈侍读年轻气盛,不知漕运水深’;工部那边更直接,说‘改雇为募,徒增国库开支,实属多事’。”

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官员冷笑:“他们当然要反对。陈侍郎的妻弟在漕运衙门做书办,工部刘尚书的外甥管着三个码头的力夫调度。改雇为募,断了他们多少财路!”

这官员叫周谨,是刑部郎中,寒门出身,因审理一桩漕工冤案与沈砚清结识,主动要求加入清流社。

沈砚清静静听着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——这是林挽夏今早塞给她的,说是“心烦时握着,能静心”。玉佩上刻着简朴的兰草图案,触手生温。

“反对是意料之中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屋内安静下来,“但陛下既准我在江南试行新规,便是认可了大方向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硬碰硬,而是把道理讲透,把账算清。”

她看向赵诚:“赵主事,你核算过改募后的开支增减吗?”

赵诚早有准备,取出一本账册:“核算过了。若按旧制,漕工工钱被层层克扣,实际发到手中的不足六成,但朝廷账面上却要按十成列支——那四成就进了某些人的口袋。改募后,工钱全额发放,看似开支增加,实则剔除了中间盘剥,总体开支反而会下降两成。且漕工有了保障,运粮效率可提三成,损耗能降一成半。里外里,朝廷每年可省下至少十五万两。”

数字清晰,逻辑严密。在座众人都是实干出身,一听便明白其中关窍。

“妙啊!”周谨拍案,“用实实在在的账目说话,看那些反对者还能找出什么理由!”

“但还不够。”沈砚清摇头,“他们会说,漕工粗鄙,不值得这般优待;会说募工造册,徒增文书之累;甚至会说,漕工有了保障,便不思勤勉,反而误事。”

“那该如何?”年轻的翰林院编修杜景冲问道。他是赵诚的同乡,今科二甲进士,刚入翰林院不久。

“用事实说话。”沈砚清放下玉佩,“我已写信给江宁的李岩,让他从今春漕运开始,选两批船试行新旧两制:一批按旧规,一批按新规。三月后,看哪批运粮更快、损耗更少、漕工更稳。届时数据呈报御前,胜过千言万语。”

众人眼睛一亮。这才是釜底抽薪——用实践驳斥空谈。

又议了几件朝中事务,直至酉时,聚会才散。众人从沈宅后门悄然离去,各自登车回府。这是清流社的规矩——不张扬,不结党,只议实务。

送走众人,沈砚清回到书房,却见林挽夏已在里面。她正俯身整理散乱的茶盏,烛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。安人的翟冠霞帔早已脱下,换上家常的杏色襦裙,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。

“累了吧?”林挽夏直起身,递过一杯参茶,“我听着,你们议了两个时辰。”

沈砚清接过茶盏,暖意从掌心蔓延:“还好。都是想做实事的人,说话不累心。”

“清流社现在有多少人了?”林挽夏走到她身后,轻轻按摩她紧绷的肩颈。

“今日来了十二人,还有七八位在外地任职,通信往来。”沈砚清闭上眼,享受这片刻安宁,“皆是寒门或中小官宦出身,最高不过五品,但都在实权位置——户部、刑部、都察院、地方州府。若真能同心协力,是一股不小的力量。”

“秦首辅那边……”

话未说完,门房来报:“大人,首辅秦大人府上来人,递了帖子。”

沈砚清睁开眼,与林挽夏对视一眼,起身:“请到前厅。”

……

来的是秦渊府上的老管家,递上一份请柬和一只锦盒。

“我家老爷说,沈大人伤愈返京,他一直想亲自探望,只是朝务繁忙,不得空。明日休沐,特在府中备了便宴,请沈大人过府一叙。”老管家恭敬道,“这盒中是人参和灵芝,老爷说给大人补身子。”

沈砚清接过:“多谢秦大人厚爱,明日必准时赴约。”

送走管家,她打开锦盒。两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,一对紫灵芝,皆是上品。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压在盒底的一封信笺。

展开,只有一行字:
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君既立潮头,当知水深。”

字迹苍劲,是秦渊亲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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