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第 104 章:孤儿小桃；太子党竟发国难财 （6/9）

而这些病，正在这个王朝的肌体上溃烂流脓。

她想起离京前夜，林挽夏为她整理行囊，轻声说：“砚清，我知道你要做的是对的。可对的事，往往最难。你要好好的，我和玥儿在家等你。”

当时她笑着应了，以为不过是一次寻常外差。

如今想来，那时挽夏眼中，早已藏满担忧。

沈砚清闭上眼睛。

不能倒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
孙有德要审，王通判要抓，那些被拐卖的孩子要救。还有账簿上那些名字——州府张大人、京中贵人、太子舅父……

一条线，一条沾着血和泪的线，从北疆贫瘠的土地，一直延伸到京城巍峨的宫殿。

她要沿着这条线，一步一步，把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，全都揪出来。

哪怕这条路，布满荆棘，尽头或许是万丈深渊。

“秦英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明日一早，你亲自去州府，将这封信交给杨提督。”沈砚清挣扎着坐起，铺纸研墨，提笔疾书。字迹虽因手抖而潦草，却力透纸背，“告诉他，昌平县主簿孙有德、县丞王通判，贪墨赈灾粮款、拐卖孤儿、勾结上官、证据确凿，请他派兵拿人。”

秦英接过信，迟疑道：“杨提督……会信吗？”

“他必须信。”沈砚清擡眼，烛光在她眼中跳动，“因为证据，不止这一份。”

窗外，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

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，而更艰难的白昼，正要到来。

……

九月初六，寅时末。

城隍庙偏殿里烛火通明，沈砚清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三份抄录的账册副本。墨迹未干，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。她握着笔，手腕却悬在半空，迟迟落不下去。

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，撕破了昌平县死寂的黎明。

秦英端着药碗进来时，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——沈砚清脸色苍白如纸，眼底布满血丝，整个人僵坐在那里，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。

“大人，该用药了。”秦英轻声提醒。

沈砚清恍若未闻，目光仍死死盯着账册上那几个字——“京中贵人，三成利”。

六百五十两银子。

六百五十两，在京城不过是一桌宴席、一套头面的价钱。可在昌平县，那是五百石救命粮，是一百二十斤治伤寒的药材，是能让慈幼堂近百孤儿撑过整个冬天的口粮。

更是……两百多条人命。

沈砚清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：灾民枯槁的手伸向施粥棚，孩童因高烧在草席上抽搐，老何蹲在尸体旁默默流泪，小桃抱着更小的孩子哼那首“月光光”……

还有账簿最后那页，冰冷的字迹：“女童三名，送至州府刘老爷处，得银五十两。”

她猛地睁开眼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咳意翻涌而上。秦英连忙上前扶住她，拍着她的背。咳了半晌，才勉强平复。

“大人，”秦英声音发涩，“这些证据……您打算如何处置？”

沈砚清没有回答。她接过药碗，一饮而尽，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，却压不住心头更苦的滋味。

如何处置？

若揭发，将这些账簿、密信公之于众，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与太子党彻底撕破脸。张懋修是当朝户部尚书，太子亲舅，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她一个六品侍读，拿什么与整个东宫势力抗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