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第 104 章:孤儿小桃；太子党竟发国难财 （8/9）

第二份，她让秦英埋在城外乱葬岗的一处无碑坟下——那里埋着太多无名尸，没人会去翻找。

第三份，也是最重要的一份，她贴身收藏。账册太厚，她便只裁下关键几页，用油纸包好，缝在贴身里衣的夹层中。

做完这一切，天已大亮。

慈幼堂传来孩童的啼哭声，接着是小桃细细的安抚声。沈砚清走到窗边，看见小桃正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男孩，用破布蘸水给他擦脸。孩子哭闹着，小桃也不恼，一边擦一边哼歌。

晨光照在小桃脸上，她瘦得颧骨凸起，眼睛显得格外大。可那眼神里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韧。

沈砚清忽然想起林挽夏。当年十四岁的林挽夏被卖入沈家时，是不是也这样，明明怕得要命，却还要强撑着做活、照顾病弱的公婆？

都是被命运摔打过的女子，都在泥泞里开出了花。

她转身回到桌前，将那些抄录的副本尽数烧毁。火焰腾起，吞噬了纸页，也吞噬了她一夜的挣扎。

灰烬落定时，她心中已有了决定。

三日后，周御史的回信到了。

信鸽落在窗台时，沈砚清正在给慈幼堂的孩子们分粥。她洗净手，接过秦英递来的小竹筒，走到无人处才打开。

周御史的字迹苍劲有力，只有短短几句：

“证据暂封存，勿动。北疆事杂，宜先安民。京中风云将起，待陛下裁决。汝安危最要紧，切记。”

沈砚清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。

火苗跃动，映在她眼中，明明灭灭。

周御史的意思很明白：太子党与二皇子党的斗争已到关键时刻，此时揭发太子舅父贪腐，无异于向火药桶里扔火星。雍帝多疑，未必会立刻处置张懋修，反而可能怀疑她这个“四皇子党”在借机攻讦。

不如等待。等京中风向明朗，等陛下对太子彻底失望，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
而她现在要做的，是活下去，是继续赈灾，是让昌平县的百姓能熬过这个冬天。

很理智，很明智，很……官场。

沈砚清擡头望向北方。京城在千里之外，那里的朝堂上，此刻正进行着怎样的博弈，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眼前的粥棚前排着长队，慈幼堂里孩子们眼巴巴等着下一顿，城西的乱葬岗每天都在添新坟。

她走到粥棚前，接过勺子，继续给灾民舀粥。

滚烫的米粥冒着热气，倒入一只只破碗中。灾民们千恩万谢，有些甚至跪下磕头。沈砚清扶起一位白发老妪，老人枯瘦的手抓住她的衣袖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：“青天老爷……谢谢青天老爷……”

沈砚清喉咙发紧。

她算什么青天？她手里握着贪官的铁证，却为了自保，选择了沉默。

“老人家，慢点喝，小心烫。”她轻声说，替老人捋了捋散乱的白发。

一整天，她都在粥棚、药棚、慈幼堂之间奔走。查看药材库存，安排人手熬药，给发烧的孩子擦身，教小桃认字——小桃学得极快，昨日教了十个字，今日已能默写八个。

傍晚时分，老何来找她：“大人，孙有德和王通判那边……如何处置？”

沈砚清正在教小桃写“廉”字，闻言笔锋一顿，墨在纸上洇开一团。

“先关着。”她平静道，“派可靠的人轮流看守，每日给水给饭，别让他们死了。”

“那……州府杨提督那边？”

“我已去信说明情况，提督大人会派兵来押解。”沈砚清放下笔，看着纸上那个写歪的“廉”字，沉默片刻，“在这之前，看好他们。尤其是孙有德，他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
老何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躬身退下。

小桃仰起脸，小声问：“大人，那个坏人……会被砍头吗？”

沈砚清看着她清澈的眼睛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
按律，贪墨赈灾粮款、拐卖人口，皆是死罪。可若牵扯到太子舅父……也许孙有德不会死，也许会被“病逝”在狱中，也许会成为某个更大交易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