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第 106 章:县令之女；年仅二十二岁的辅政大臣 （3/7）

林挽夏笑着将她拉进来：“快进来，外头凉。正好，今晚咱们娘仨一起说说话。”

她让沈桃睡在里侧，自己睡中间，沈砚清在外侧。玥儿已在隔壁由奶娘哄睡。

灯熄了，月光通过窗纱，洒下一地清辉。

沈桃起初还有些僵硬，但被林挽夏温暖的手臂搂着，闻着被褥上清新的阳光气息，听着身边两人平稳的呼吸，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。

黑暗中，沈砚清温和的声音响起：“桃儿，还记得北疆的家吗？你爹娘……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，却又在这样安全静谧的夜里显得自然而然。

沈桃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挽夏以为她睡着了，才听到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：“我爹……是县令。娘是秀才家的女儿。”

沈砚清心头一震。县令之女！果然……

“我爹叫江文柏，是云州青山县的县令。”

沈桃的声音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，“我娘姓陆。爹爹常说，为官一任，当造福一方。青山县很穷，爹爹就想办法修水渠，劝农桑，还办了义学，让我和县里其他女孩子也能去认字。”

“娘亲女红很好，教县里的妇人织布补贴家用……那时候，家里日子不富裕，但很开心。”

她的声音渐渐流畅，沉浸在回忆里：“后来……来了个很大的官，好像是州府里的，姓赵。他要爹爹在正常的税赋外，再加收一笔‘修路捐’，说是要给京里的大人物贺寿。”

“爹爹不肯，说百姓饭都吃不饱，哪有余钱。他们就吵了起来。那个赵大人很生气，骂爹爹不识擡举。”

沈桃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，林挽夏将她搂得更紧。

“再后来……大概是我四岁多的时候，有一天夜里，突然来了好多拿刀的人，冲进县衙……他们见人就砍……爹爹把我藏在后院水缸后的夹壁里，让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出来……”

沈桃的泪水浸湿了林挽夏的衣襟，声音破碎，“我听见爹爹的惨叫，听见娘亲的哭喊……听见那些坏人的狂笑……他们在找什么东西，没找到，就把爹爹的书房点了……火好大……”

“我在夹壁里躲了一天一夜，又饿又怕。后来没声音了，我才偷偷爬出来……县衙里全是血……爹爹、娘亲、还有衙役叔叔、丫鬟姐姐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
她终于泣不成声，“后来……后来有个人牙子路过，把我捡走了，卖给了……卖给了州城一户人家做粗使丫头。那家的主母很凶，动不动就打人，用鞭子抽……背上的伤，就是那时留下的……”

“我跑过两次，都被抓回去，打得更狠……直到去年，那家人惹了官司败落了，我们这些下人才被发卖。我跟着人贩子一路走，后来遇到了旱灾、疫情，人贩子也病死了，我才流落到昌平……”

沈桃断断续续的讲述，勾勒出一幅惨绝人寰的灭门图景，和一个幼女长达两年多的悲惨遭遇。

林挽夏早已泪流满面，紧紧抱着这个受尽磨难的孩子。沈砚清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
“桃儿，”沈砚清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，“你还记得，那个要加税、和你爹爹吵架的州府大官，叫什么名字吗？或者说，你后来在那户打你的人家，有没有听过什么关于你爹爹案子的说法？”

沈桃抽噎着，努力回忆：“我……我只记得爹爹叫他‘赵大人’。后来在那户人家，有一次主母打我时骂我‘贱骨头，跟你那不知死活的爹一样，敢得罪户部的赵老爷，活该满门死绝’……她好像说，是‘户部赵德昌赵老爷’……”

赵德昌！

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沈砚清的脑海！前世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——北疆青山县令江文柏“抗税暴毙”案！

当时传出的说法是江文柏勾结山匪，抗税不交，被“愤而反抗”的衙役误杀，其家眷亦死于匪乱。案子由时任云州通判的赵德昌经办，迅速定案。

不久后，赵德昌便因“政绩卓着”调入京城户部，步步高升。她前世位居首辅时，隐约听过此案另有隐情，但彼时自身难保，且事不关己，并未深究。

原来如此！

什么抗税暴毙，什么匪乱灭门，根本就是赵德昌为讨好“京中贵人”（恐怕就是当时需要银钱打点的太子党），强行加征遭拒，索性杀人夺财、毁灭证据的惨案！

江文柏因清廉刚直、爱护百姓而招来杀身之祸！

而赵德昌，如今正是户部郎中，太子党的得力干将，张懋修的亲信之一！

沈砚清胸中翻腾着怒火与寒意。太子的手，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长，沾的血更多。

从北疆赈灾贪腐到数年前的灭门惨案，东宫一系为了敛财固权，简直视人命如草芥。

“桃儿，”沈砚清撑起身，在月光中看着泪眼朦胧的沈桃，一字一句，郑重如誓言。

“你记住，你爹爹江文柏，是个好官，是清清白白的忠直之人。他没有罪，他是被坏人害死的。害你爹娘的仇人，叫赵德昌，如今在户部当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