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第 107 章:首次辅政会议;国债推行遇阻;“砚清行事自有原则。” (1/6)
第107章 第 107 章:首次辅政会议;国债推行遇阻;“砚清行事自有原则。”
三月初八,文华殿东暖阁。
此处本为天子召见重臣、商议机密之所,如今临时充作太子监国理政的议政厅。室内陈设简朴,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居中,北面设一铺着明黄锦垫的宽大座椅,此刻空置——象征病中天子的权威。
其下左右分设三席,左首第一席坐着太子,面南背北,虽竭力保持威仪,但眉眼间一丝挥之不去的浮躁与刻意挺直的脊背,暴露了他的紧张与生涩。
左首第二席是首辅秦渊,老神在在,阖目养神,仿佛只是来此静坐。右首第一席,则是新晋辅政大臣、翰林院左谕德沈砚清。她一身从五品青色官袍,在一众朱紫大员和太子明黄服饰映衬下,显得格外单薄,却也格外醒目。
长案两侧,按品阶依次坐着六部尚书、都察院都御史、通政使等重臣,以及几位被特许与闻机要的侍郎、学士。张懋修坐在户部尚书位次上,眼观鼻,鼻观心,偶尔掠向沈砚清的目光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冷意。
今日议题:北疆战后重建。
兵部尚书先禀报了去岁对北狄战事的最终损耗、斩获及目前边军驻防情况。接着,户部尚书张懋修出列,陈明户部面临的困境:连年征战、北疆大旱、江南漕运案追缴未清,国库空虚,可用于北疆重建的款项捉襟见肘。
“殿下,诸位大人,”张懋修声音洪亮,带着户部堂官特有的算计口吻,“北疆三州遭兵燹、旱灾双重荼毒,民生凋敝,亟待恢复。然国库维艰,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开源。可于全国加征‘重建捐’,按田亩、丁口分摊,暂定三年,专款专用,或可解燃眉之急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气氛微变。加税?且是面向全国?如今江南刚经历漕运、盐税大案,人心未定;北疆更是元气大伤;各地水旱灾害频仍。此时加税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果然,立刻有几位出身北疆或体察民情的官员面露忧色。但太子党中立刻有人附和:“张尚书所言甚是!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北疆乃边防重地,不稳则国本动摇。加征虽苦一时,却为长治久安。”
“臣反对!”出声的是都察院一位素以刚直闻名的御史,亦是二皇子党残余势力之一,“去岁北疆旱灾,朝廷赈济不力,已致民怨沸腾。今战事方歇,疮痍未复,不思抚恤,反要加税,岂非逼民反乎?臣以为,当裁撤部分边军,削减军费,以充民用!北狄已求和,留数十万大军空耗粮饷,实属不智!”
“荒谬!”兵部尚书拍案而起,“边军乃国之干城,岂可轻言裁撤?北狄狼子野心,求和不过权宜之计!若自毁长城,异日寇边,谁可御之?”
“不裁军,钱从何来?莫非真要逼得天下皆反?”
“加税乃是正途!尔等只知空谈仁义,可知无钱寸步难行?”
支持加税(太子党为主)与主张裁军(二皇子党及部分保守派)的两方顿时争论起来,言辞渐趋激烈,却都拿不出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。太子坐在上首,起初还试图维持秩序,后来见争执不下,眉头越皱越紧,脸上显出不耐与一丝茫然。
秦渊依旧闭目养神,仿佛殿内的喧嚣与他无关。
沈砚清一直安静地坐在右首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。她看着眼前这场近乎闹剧的争论,心中清明。加税是竭泽而渔,裁军是自毁藩篱,皆不可取。
太子党意在借此敛财并巩固对北疆的控制(加税必然由他们主导征收),二皇子党则想削弱太子可能借助的军方力量(部分边军将领与太子有旧)。双方都在打自己的算盘,而非真心为北疆百姓、为国家长远计。
争论声稍歇,众人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一直未发言的秦渊和沈砚清。
太子也看向秦渊:“秦首辅,您老成谋国,以为如何?”
秦渊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,却未直接回答,而是侧首看向沈砚清,声音平和:“沈谕德,陛下既命你辅政,可有建言?”
这一问,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砚清身上。有好奇,有不屑,有审视,有期待。
沈砚清起身,先向太子和秦渊分别一揖,然后面向众臣,声音清晰平稳,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:“殿下,秦首辅,诸位大人。加税伤民,裁军危国,皆非上策。臣有一愚见,或可两全。”
太子挑眉:“哦?沈爱卿有何高见?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。
“朝廷缺银,民间却有巨资。何不‘借鸡生蛋’?”沈砚清不疾不徐,“可仿前朝旧例,由户部发行‘北疆重建国债’,定额、定息、定期偿还。面向天下富商巨贾、士绅百姓募资。”
“言明此债专用于北疆修路、开渠、筑城、赈济,以未来三年北疆盐税、茶税专项收入作为偿还担保。国债利息,可略高于民间钱庄存息。此其一。”
她稍顿,继续道:“募得银两,不可简单发放。当效仿臣在北疆昌平县所为,以工代赈。招募北疆流民、退伍兵士及当地百姓,疏浚河道、修建官道驿路、加固城防、兴修水利。”
“凡参与劳作,除每日发放口粮工钱外,其家眷亦可获基本赈济。如此,钱粮直接用于生产,既修复了北疆疮痍,增强了边防,又安顿了流民,恢复了民生,钱也未白花。此其二。”
殿内一时寂静。这个思路,完全跳出了“加税”和“裁军”的二元对立,将朝廷的财政困难转化为一个可操作、甚至可能盈利的金融项目,同时将救灾与建设紧密结合。
户部一位侍郎下意识反驳:“向商人借钱?朝廷颜面何存?且盐税、茶税乃国库重要来源,岂可轻易抵押?若届时还不上,岂非失信于天下?”
沈砚清答道:“朝廷颜面,在于言而有信,在于安民强国,而非固守虚名。盐茶税抵押,正显朝廷决心与信用。只要北疆重建顺利,生产恢复,商路畅通,未来税源只会更丰,偿还国债绰绰有余。此乃以未来之利,解当下之困,化被动为主动。”
“说得轻巧!”太子忽然冷笑一声,打断了沈砚清的话,他身体前倾,盯着沈砚清,语气中的轻蔑不再掩饰,“沈谕德,你一个女子,读过几本经济之书?懂得多少钱粮运转?发行国债?以工代赈?听起来花团锦簇,实则空中楼阁!”
“商贾逐利,无利不起早,凭什么相信朝廷?北疆蛮荒之地,流民如蝗,如何组织?耗费巨资修路开渠,若未见其利先耗其财,这责任,你担得起吗?”
这番话极其尖锐,几乎是指着鼻子质疑沈砚清的能力和资格。殿内气氛陡然凝滞。太子党众人面露得色,二皇子党则冷眼旁观。秦渊依旧面无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