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第 108 章:雍帝托孤密谈;新政“考成法” “吏治腐败,非猛药不可治。” (1/7)
第108章 第 108 章:雍帝托孤密谈;新政“考成法” “吏治腐败,非猛药不可治。”
四月十六,子时三刻。
春深如海,皇宫大内却一片死寂。养心殿东暖阁的窗棂上糊着厚厚的明黄绫锦,将最后一缕月光也隔绝在外。殿内只燃着一盏孤灯,灯芯已剪过三次,火苗依旧微弱,在无风的室内不安地跳动。
沈砚清跪在龙榻前三尺处的金砖上,脊背挺直,垂首不语。从她被内侍总管密引入宫、屏退左右、跪在此处,已过去一炷香的功夫。
榻上的雍帝始终未发一言,只有绵长而沉重的呼吸声,像一台老旧风箱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终于,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雍帝撑起身子,内侍总管周公公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推开。那只手青筋暴起,指节分明,曾经批阅过无数奏章、决断过万千生死的帝王之手,如今只剩皮包骨。
“沈卿……上前来。”雍帝的声音嘶哑,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沈砚清膝行两步,依旧垂首:“臣在。”
“擡头。看着朕。”
沈砚清缓缓擡眼。烛火映照下,雍帝的面容比她想象中更加枯槁。不过短短月余,这位曾经杀伐决断、令朝野敬畏的天子,已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。
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,唯有那双眼睛,在昏黄的烛光下依然锐利如鹰隼,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。
“朕这身子,怕是不中用了。”雍帝平淡地陈述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之事,“太医们每日跪在殿外请罪,奏折里尽是些‘静养’‘宽心’的废话。他们不敢说,朕自己知道。”
沈砚清喉头滚动,想说些“陛下春秋鼎盛、定能康复”的套话,却被雍帝擡手制止。
“不必说那些没用的。”雍帝喘息片刻,目光落在沈砚清年轻的、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瘦的脸上,“朕今夜召你来,是想听一句实话。不是臣子对君父的奉承,不是下官对上官的逢迎,是你沈砚清,作为一个人,对朕说的一句真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如暗流涌动:“朕有三子。太子庸碌,耳根子软,被外戚裹挟,难当大任;二子暴戾,心胸狭隘,圈禁之后仍不死心,若登基必成桀纣;四子聪慧,知民间疾苦,有仁君之相,但年方二十三,从未独当一面,朝中无根基。朕问你——以你观之,谁可继位?”
这问题如惊雷劈落,震得沈砚清脑中一片空白。她本能地伏地叩首,额头触在金砖上,冰凉刺骨:“陛下!此乃天家血脉、国本所系,非臣子可以妄议!臣……”
“妄议?”雍帝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,“朕让你议,便是‘廷议’,何来‘妄’字?”
沈砚清伏地不起,脊背微微颤抖。她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。这个问题,答,则可能被视为干预立储、结交皇子;不答,则违逆圣意、辜负信任。
而无论答与不答,今夜之后,她的命运都将与这宫城最深处的秘密紧紧缠绕。
“臣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雍帝的声音忽然缓和下来,带着一丝苍老的无奈,“怕卷入夺嫡之争,怕成为众矢之的,怕将来新君清算旧账。朕在位二十八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怕。可是沈砚清,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为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朕将死之人,需要一个不怕的人,对朕说一句真话。就当……就当是朕对你最后的托付。”
最后的托付。
这五个字如重锤砸在沈砚清心口。她缓缓擡起头,望着榻上那位曾经不可一世、如今却形销骨立的帝王。
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浓重的阴影,那里不再仅仅是帝王的威严,更多了一个垂暮老人对身后事的忧思、对江山社稷的不舍,以及对继任者能否守住这份基业的忐忑。
沈砚清忽然想起了前世的雍帝。那时她位居首辅,与这位帝王周旋十余年,彼此利用、彼此防备。雍帝多疑,她便是那被怀疑最深的一个。君臣离心,朝纲败坏,最终她身败名裂,雍帝也未能善终。
前世雍帝的身体是过了许多年后才破败下来的,这一世也不知是哪出了问题?
许是她重生后做的事与前世截然相反,致使二皇子与太子两党做的那般害民毁国的罪恶行径,没有那么早的揭露到人前。
而这一世,她在北疆赈灾,在朝堂推行国债,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,却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。
雍帝看着这一切。他看着她以女子之身连中四元,看着她冒着性命危险彻查贪腐,看着她拖着病体在疫区奔走,看着她顶着满朝非议推行新政。
然后,他在临终前,将这个最不该问臣子的问题,问了她。
沈砚清深吸一口气,压下了胸腔里那颗几乎跳出喉咙的心脏。她再次叩首,这一次,额头在金砖上停留了三息。
然后,她直起身,迎着雍帝锐利的目光,声音平稳而清晰:
“陛下,四皇子仁厚聪慧,能纳谏言,知民间疾苦。去岁臣在北疆,他曾暗中遣人送来北疆边防舆图,言‘边关将士苦寒,朝廷当体恤’。此事他从未居功,亦未借此邀名。臣以为,此乃仁君之质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然四皇子年少,未曾独当国政,朝中亦无根基。若他日继位,需得能臣辅佐,且陛下需在生前为他扫清障碍、立定规矩,否则恐外有强臣逼主、内有诸王觊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