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第 108 章:雍帝托孤密谈；新政“考成法” “吏治腐败，非猛药不可治。” （2/7）

雍帝静静地听着，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，化为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
“你说了四皇子的好，也说了他的不足。”雍帝缓缓道，“那太子与二皇子呢？朕要听，你便说完。”

沈砚清沉默片刻：“太子殿下……性情仁厚，然耳根过软，易被近臣裹挟。去岁北疆赈灾，周世昌为殿下表亲，贪墨粮款，殿下虽有失察之过，却无纵容之实。若殿下能亲近贤臣、疏远小人，未必不能成守成之君。然……”

“然什么？”

“然以殿下之性，欲其疏远外戚、清理门户，难。”沈砚清直言不讳，“而二皇子殿下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臣不敢欺君。二皇子殿下聪慧果决，然性猜忌，用峻法，睚眦必报。若登基，恐非社稷之福。”

殿内死寂。连周公公都屏住了呼吸。

雍帝久久不语。烛火跳动着，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。良久，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，那叹息里竟带着一丝释然。

“朕登基二十八年，自以为看人极准。太子仁弱，二子狠戾，朕岂不知？”

他的声音疲惫而平静，“只是太子乃皇后所出，嫡长名分在，轻易动摇不得。二子母家势大，结党营私，朕圈禁他是保他，也是保江山。老四……是朕最小的儿子，生母早逝，在宫中无依无靠，反倒养出了一副不争不抢的性子。”

他顿了顿，浑浊的目光落在沈砚清身上：“你可知，朕为何独独问你？”

沈砚清摇头。

“因为你无党。”雍帝一字一顿，“你不是太子的人，不是二皇子的人，也未曾投靠老四。你是朕亲自点的探花，朕亲自擢的辅政。你的根基不在皇子，不在外戚，在朕。朕若去了，你便没了靠山。所以朕要听你说——老四登基，你可愿辅佐他？”

沈砚清心中剧震。雍帝这句话，已将他的心思摊开了一半。

她再次叩首，声音却不再颤抖：“若陛下属意四皇子，臣愿效犬马之劳。不求封侯拜相，只求为君分忧、为国尽忠、为民请命。此臣平生之志，非为私利。”

雍帝凝视她良久，忽然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
“记住你今日之言。”他缓缓躺回枕上，疲惫地阖上双目，“去吧。今夜之事，出你口，入朕耳，再无第三人知晓。”
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
沈砚清叩首再拜，膝行后退三步，方起身，垂首退出东暖阁。

殿外，春夜的风裹挟着御花园里不知名花的残香，扑在她滚烫的面颊上。她这才发现，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
周公公无声地跟出来，将一个极小的、用明黄绫锦包裹的物事塞入她手中，低声道：“沈大人，这是陛下早年用过的私印。陛下说，他日若遇非常之事，此印可证你今夜之言。”

沈砚清握紧那枚尚有余温的小印，向周公公深深一揖，转身没入宫城浓稠的夜色中。

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宫门的。只记得秦英在宫门外等候，见她出来，连忙迎上。她摆摆手，没有说话，径直上了马车。

车轮辚辚，碾过京城深夜空旷的青石板路。沈砚清靠着车壁，闭目凝神。怀中那枚私印隔着衣料贴在胸口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块烙铁。

她忽然想起了前世。那时她也是首辅，也曾站在权力之巅。但从未有过一刻，像今夜这般，被一个帝王如此信任、如此托付。前世的雍帝至死都在猜忌她，而这一世，他却将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心事，交付给了她。

这是信任，也是枷锁。更是她重生以来，背负的最沉重的一道天命。

回到通惠坊沈宅时，已是寅时。林挽夏房中还亮着灯。沈砚清推门进去，看见妻子靠在床头，手中握着一卷账册，却已歪着头睡着了。灯盏里的油已燃尽大半，灯芯结了一朵大大的灯花。

她轻轻抽走林挽夏手中的账册，将她扶正躺好，为她掖好被角。林挽夏迷迷糊糊睁开眼，见是她，含糊道：“回来了……厨房温着粥……”

“知道了，你睡。”

林挽夏握住她的手，眼睛在昏暗中亮亮的：“没事吧？”

沈砚清俯身，在她额上落下一吻：“没事。睡吧。”

她坐在床边，握着妻子的手，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。怀中的私印仿佛还在发烫，帝王的那声叹息犹在耳畔。

天快亮了。而她，已再无退路。

……

四月廿三。

沈砚清将一份连夜赶成的奏疏，亲手呈递至东宫监国案前。太子漫不经心地翻开，只看数行，脸色便已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