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第 108 章:雍帝托孤密谈；新政“考成法” “吏治腐败，非猛药不可治。” （3/7）

“《考成法疏》？”太子擡眼看她，语气冷硬，“沈谕德，孤监国未及一月，你已上国债疏、北疆重建疏，今又有考成法。新法叠出，倒显得孤与父王所行诸法，皆是废物了？”

沈砚清垂首：“殿下言重。法无永固，时移世易，则法当损益。国债为筹款应急，北疆疏为战后重建，此考成法，则为整饬吏治。三者并行不悖，皆为社稷。”

太子冷哼一声，将奏疏掷于案上，却未再驳回。

三日后，大朝。沈砚清当廷宣读《考成法疏》。

殿中鸦雀无声。待她念完，短暂的寂静后，骤然炸开了锅。

“荒谬！自古以来，官员考绩三年一次，由吏部、都察院协同处置，此为祖制！今设六科监督六部、内阁监督六科，层层月报、季报、年报，岂不是将满朝文武都当作贼来防？”礼科给事中率先跳出来，须发皆张。

“月报政绩？臣衙门每月经手的钱粮账目堆积如山，光是誊抄清册便需数十书吏昼夜不停！沈大人轻飘飘一句‘月报’，可知我户部上下要为此增加多少冗员、耗费多少公帑？”户部侍郎紧随其后。

“沈大人莫不是在北疆搞以工代赈上了瘾，将朝廷六部也当成你那昌平县的粥棚工地了？”有人阴阳怪气。

朝堂上反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。沈砚清立于班列之中，面色平静，任由那些声讨质疑如潮水般涌来。

她早知会如此。

前世她身为首辅，也曾推行过类似的考成法。那时她是为巩固权位、排除异己，手段操切，激起满朝反弹。最终法未行而身先败，成了她诸多罪状之一。

可这一世不同。

她重拟此法时，删去了前世那些严苛繁复、徒增扰民的条款，保留了最内核的“层层问责、定期考核、奖惩分明”。每一条都附有详尽的实施细则和试行方案，尽可能减少对正常政务的冲击。

她甚至参考了林挽夏管理商行的经验——挽夏商行在江南有三十余家分号，账目往来浩繁，却能月月清结、年年盈利。

林挽夏的法子很简单：各分号掌柜按月呈报收支，总号派账房不定期抽查，奖惩与业绩直接挂钩。人人有责，人人有盼头，便无人愿意懈怠。

朝廷与商号，本质并无不同。

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，并不愿听她讲这些。

“沈大人！你口口声声说此法为整顿吏治，可曾想过，有多少边远州县，交通不便，一月之内如何将考绩文书递送至京？无法递送，便是不及格？便要受罚？”一位出身偏远行省的御史质问道。

“此条臣在奏疏中已有说明。”沈砚清从容答道，“边远州县，可酌情改为季报。若有特殊灾情、战事，可再行宽限。法为便民利官，非为苛责，细则自当因地制宜。”

“因地制宜？说得好听！细则由谁定？由你沈大人定？还是由吏部定？这其中上下其手的空间，沈大人可想过？”又有人追问。

沈砚清看向发问者，是吏部的一位郎中。她平静道：“细则当由吏部、都察院会同六科，共同拟定，呈内阁与监国殿下御览批准。臣一介左谕德，并无专断之权。”

“你！”

“好了。”

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，不轻不重地打断了纷争。

众人循声望去，是首辅秦渊。他自始至终端坐于阁臣之位，闭目养神，此刻缓缓睁眼，浑浊的老眼中却精光内敛。

“吵了半个时辰，翻来覆去无非三件事：一曰祖制不可改，二曰新法扰官，三曰细则难定。”

秦渊声音不大，却压得满殿寂静，“老臣敢问诸位，去岁户部稽核，六部及地方衙门有账目不清、政事荒怠者，凡一百七十三处。”

“其中贪墨过千两者，三十二案；政绩平庸、三年无善可陈者，五十六员。这些，都是依足‘祖制’考出来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方才反对最烈的几人：“祖制若真的管用，何以至此？”

殿中鸦雀无声。

秦渊续道：“沈谕德此疏，老臣看过。条款非尽善尽美，细则确需反复斟酌。然其立意——以考绩督吏治，以赏罚明劝惩——并无不妥。吏治腐败，非猛药不可治。讳疾忌医，才是亡国之道。”

他不再多言，阖上双目，仿佛方才那番话已耗尽心力。

太子坐在监国位上，脸色铁青。秦渊这番话，等于公开支持沈砚清。他身为监国，若当众驳回，便是与首辅正面冲突；若硬着头皮强推反对，又显得自己昏聩护短，被臣下牵着鼻子走。

他狠狠瞪了沈砚清一眼，又看向张懋修。张懋修微微摇头，示意此时不宜硬顶。

“……秦首辅既如此说，诸位爱卿也无更善之策，那便……依沈谕德所奏，先于北直隶、山西二省及六部各选一司，试行一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