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第 108 章:雍帝托孤密谈;新政“考成法” “吏治腐败,非猛药不可治。” (4/7)
太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“一年之后,若成效不彰,此法便废。若试行期间,有司借新法之名骚扰地方、苛虐官吏,严惩不贷!”
沈砚清跪地叩首:“臣,遵旨。必竭尽全力,不负圣望。”
她听得出太子话中那句“严惩不贷”是冲谁来的。但她不惧。
考成法,她非推不可。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大雍这艘巨舰,船底已经蛀了多少洞。前世她与那些人同流合污,亲手凿沉了它。
今生,她要把那些洞,一个一个补上。
……
五月初一。
考成法在直隶、山西及六部部分司署正式试行。
沈砚清以辅政大臣之责,总揽其事。她在翰林院临时辟出一间值房,调来五名精干书吏,专司考成法文牍收发、稽核比对。一切看似井井有条。
然而,真正的战场,从来不在文牍之间。
试行第七日,户部最先发难。
按考成法新规,各司每月初五前,须将上月收支钱粮细目、经手官员、结余亏空,造册三份,一分存部,一分送都察院,一分呈翰林院考成司(临时机构)备案。户部清吏司递来的册子,却是空白。
“纸张笔墨用尽,新购未到。”前来送册的书吏振振有词,“大人见谅,下月一并补上。”
沈砚清没有说话,只是命人取来上月该司用度报销单据。单据上,白纸黑字:四月廿九,购上等宣纸十刀、徽墨五锭、湖笔十支。
书吏哑口无言,灰溜溜抱着空白册子回去。翌日,补报的册子送来,数字却与户部存盘有七处出入。
沈砚清将出入之处一一圈出,发回重核。三日后,册子再次送回,七处出入改成五处。再发回。再送回。如是者四。
待到第五次,沈砚清不再发回,而是直接具文,咨请户部堂官说明该司账目为何屡核不实,并附上五版册子原件、出入对照表。
咨文送达次日,户部尚书张懋修的亲笔信便送至沈砚清案头。信中语气温和,称清吏司郎中王大人年迈,精力不济,下属书吏亦有疏漏,已申斥更换,望沈大人“体恤老臣,宽限时日”。
沈砚清回信亦温和:“王郎中既精力不济,臣当奏明监国殿下,准其荣休养病。户部事务繁剧,确需年富力强者担纲。”并附上一份王郎中近三年考绩副本——年年“中下”,三年无一件可陈政绩。
张懋修的回信,三日后才来。只有四个字:“容某再议。”
那之后,户部清吏司的考成月报,再未迟过一日,也再未错漏一笔。
——这是软的。
硬的来得更快。
五月十五,工部屯田司、都水司同时告急:连日阴雨,河道险情频传,全司上下昼夜巡堤,实在无暇编纂考成月报,恳请宽限。
沈砚清派去核实的书吏回报:两司确实忙乱,但也不至于连誊抄几页册子的时间都挤不出。屯田司郎中骆大人,这五日还赴了三场同僚宴饮。
沈砚清提笔,在工部请宽限的公文上批了四个字:“不准。依期。”
批文发回次日,工部两司同时爆发“集体告病”——上自郎中,下至主事、笔帖式,二十三人同时递了病假条。考成月报,理所当然地搁置了。
消息传开,朝堂哗然。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隔岸观火。太子在东宫听闻,冷笑一声,对近臣道:“孤早说过,女子当政,难服众心。她非要逞能,如今骑虎难下,且看她如何收场。”
沈砚清如何收场?
她收得很干脆。
五日后,一份附有太医署诊脉文书的奏疏,呈至监国案前。奏疏极短:工部屯田司郎中骆某、都水司郎中钱某等五人,体弱多病,难胜繁剧。
臣考成法新行,职责所在,不敢以私废公。兹据太医署诊状,恳请准五人开缺养病,另择贤能接任。
随奏疏附上的,还有近三年两司考绩文件。五年之中,屯田司负责的三处河工,两处逾期,一处质量不合格返工;都水司负责的漕渠岁修,预算年年超支,淤塞年年依旧。
而五位“抱病”官员的考绩,三年累计,无一人得“中上”,更无一人有可圈可点之政绩。
太子捏着这份奏疏,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