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第 109 章:林挽夏携两女赴江南打理生意；太子监国失德 （3/10）

接下来的日子，林挽夏带着沈桃，每日往返于玥泉庄与江宁城之间。

商行的事务千头万绪。江南六家分号，每月进出流水逾万两，账目往来繁复。刘掌柜虽能干，毕竟年长，精力渐有不济。林挽夏用了十日，将上半年各分号的账目逐一复核，发现了几处错漏——虽非贪墨，却也暴露了账房人手的不足。

她当机立断，从京城调来两名得力的账房先生，又从本地招募三名识字的年轻学徒，亲自培训，创建统一的记账规范。此举虽一时费心，却是为长久计。

与此同时，她开始着手筹划一项酝酿已久的新品。

大雍丝绸，素以蜀锦、苏绣为最，江南本地产的江宁织锦、杭罗、湖绉虽亦精美，却始终未能跻身顶级贡品之列。

林挽夏在京城经营挽夏阁三年，深知京城贵妇喜好——她们重江南雅韵，却嫌江南绸缎“软糯有余、骨力不足”，不如蜀锦挺括，不如苏绣工巧。

林挽夏却看到另一种可能。

她走访了江宁、苏州、杭州的十余家织坊，与老织工彻夜长谈，反复试验，终于定下一个方案：以江宁织锦为底，融入苏绣的配色技法，改良织造工艺，使之既保留江南丝绸的柔滑细腻，又增添几分含蓄内敛的光泽。

她将这一系列命名为“江南雅韵”。

第一批样绸共十二匹，分红、青、紫、月白四色，每匹织纹不同。牡丹、海棠、兰草、流云，皆取江南园林常见意象，却不似贡品那般繁复堆砌，而是疏朗有致，如宋人小品。

样绸制成那日，林挽夏在玥泉庄的正堂里亲自验看。日光从雕花窗棂斜斜透入，落在展开的月白绸面上。那绸上织着隐隐的兰花纹，淡极，几乎辨不出，需得侧光细看，才见幽兰吐蕊，清雅出尘。

沈桃站在一旁，看得目不转睛。

“林姨，”她轻声问，“这绸子……是给京城的贵人们穿的吗？”

林挽夏抚着绸面，微微一笑：“是给所有喜欢江南、懂得江南的人穿的。”

沈桃似懂非懂，却将那匹月白兰纹绸的纹样牢牢记在心里。

七月下旬，“江南雅韵”系列首批三百匹运抵京城挽夏商行总号。

林挽夏没有大张旗鼓地发帖邀客，只是将样绸陈列在总号二楼雅间，请了几位素日相熟的贵妇过府小坐，品茶赏绸。

第一位客人是寿宁长公主。

长公主那日穿一身玄色暗纹常服，不施脂粉，神情淡淡的。她本是应林挽夏之邀来赏新茶，目光掠过雅间壁上悬着的月白兰纹绸，脚步却顿住了。

“这绸……”她走近，指尖轻触绸面，“江宁织锦的底子，苏绣的配色，还有几分……杭州织造的柔光？”

林挽夏心中暗惊。她改良织法时，确曾参考杭罗的柔光工艺，只是稍作变通，非行家绝难看出。长公主只一眼便道破玄机，眼力之毒，可见一斑。

“殿下法眼。”林挽夏如实道，“民妇斗胆，将三地织法略作融合，取名‘江南雅韵’。”

长公主不语，只将那匹月白兰纹绸反复看了许久。她指尖摩挲着绸面幽兰，仿佛通过那淡极的花纹，看见了什么久远的往事。

“本宫年少时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随先帝南巡，在杭州织造府见过一匹类似的绸。那上面织的不是兰，是梅。半树老梅，疏疏落落，开在月白底子上。先帝说，这是杭州一位老织工送亡妻的念想，世间仅此一匹，不卖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那老织工姓林。”

林挽夏心头剧震。她下意识望向长公主，却见长公主已收回目光，神色恢复如常，淡淡道：“这匹兰纹绸，本宫要了。另，你那个‘江南雅韵’，本宫替你题名。回头让人把帖子送去各家王府侯府，就说——本宫爱穿。”

短短三日，“江南雅韵”名动京城。

长公主亲自题写的匾额，长公主“爱穿”的绸缎，长公主品茶时随口赞过的那句“有宋人小品遗韵”——每一句话都像长了翅膀，飞遍京城权贵内宅。

三百匹样绸，五日内售罄。追加的订单如雪片般飞往江宁。

林挽夏连夜调度，江宁、苏州、杭州三地织坊同时开工，仍供不应求。

苏沐晴在信中笑她：“姐姐这是要将江南丝绸，变成京城硬通货了。”

林挽夏回信：“非我之功。若无长公主金口，纵有万般好，亦无人识。”

她心中明白，长公主那日说的“先帝南巡”、那位姓林的老织工，绝非闲笔。长公主认出她改良工艺中暗含的杭罗遗风，也认出那匹兰纹绸与当年杭州织造府那匹梅纹绸，出自同一脉传承。

那是她从未谋面的祖父，留给江南织造业的一缕余韵。

而她，在三十年后，以另一种方式，让它重见天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