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第 111 章:“沈砚清兼‘东宫属官’，辅导太子德政。” “若孤欲振作，该如何？” （3/7）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。可蒋慎知道，那是他等了两年、终于等来的笑。

“太子倒了。”萧明璋将密报折好，放进袖中，“张懋修下狱，太子幽居，东宫属官换了个干净。父皇这一步，走得够狠。”

蒋慎低声道：“殿下，沈砚清这一击，比咱们预想的更快、更准。她手里那些证据，连孙有德的私账都有。那是臣当年都没能拿到的东西。”

萧明璋点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起两年前，自己派人围杀沈砚清，差点要了她的命。那女人，居然能从那场围杀中活下来，还能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
“蒋慎，”他忽然问，“你说，她这次出手，是为了什么？报仇？邀功？还是……另有图谋？”

蒋慎沉吟道：“沈砚清此人，行事向来有章法。她隐忍数月，选在此时出手，一是因为太子党伪造证据诬陷她，逼得她不得不反击；二是因为……陛下撑不了多久了。她必须在陛下还在时，把太子党的气焰打下去，否则新君登基，太子党卷土重来，她第一个遭殃。”

萧明璋缓缓点头：“有理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那一角被高墙圈住的天空。雪已经停了，月光照在积雪上，反射出清冷的光。

“父皇这一手，明面上是彻查贪腐、惩处太子党，可实际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，“是在给老四铺路。太子倒了，老四就是最大的受益者。沈砚清这一步，正好踩在父皇的心坎上。”

蒋慎没有说话。

萧明璋负手而立，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那光影里，有野心，有算计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期待。

“接下来，就看老四的了。”他说，“太子倒了，本宫的机会，也来了。”

……

十二月二十。

张懋修下狱后的第八日，雍帝的病情奇迹般地好转了些。太医说是参汤吊住了元气，可明眼人都知道，那是回光返照。

十二月二十一，雍帝召沈砚清入宫。

这一次，不是在养心殿东暖阁，而是在乾清宫西侧的御书房——那是雍帝年轻时最喜欢待的地方，批阅奏章、召见近臣、处理机密大事，都在这里。自病重以来，他已很久没有踏足此处。

沈砚清被内侍引入御书房时，雍帝正坐在窗前那张紫檀木大案后，翻阅一份奏章。他穿着家常的玄色袍服，没有戴冠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带着病后的蜡黄，可那双眼睛，却比在病榻上时清明了许多。

“坐。”雍帝指了指案前的一张绣墩，没有用“赐座”的客套话。

沈砚清谢了恩，依言坐下。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，连周公公都退到了门外。

雍帝放下手中的奏章，擡眼看向她。那目光很复杂，有审视，有欣赏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。

“张懋修下狱了。”雍帝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他的罪名是贪墨赈灾粮款、结党营私。可你知道，他真正的罪是什么吗？”

沈砚清垂首：“臣不敢妄测。”

雍帝轻轻摇头：“你不敢妄测，可你心里清楚得很。他真正的罪，是太子舅父，是外戚之首，是把持户部、结党营私、阻挠新政、图谋不轨……桩桩件件，够他死一百次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般落在沈砚清脸上：“可你有没有想过，朕为什么留他到今天？”

沈砚清沉默片刻，擡起头，迎上那道目光：“臣斗胆猜测——因为陛下需要他。”

雍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欣赏：“继续说。”

“太子殿下性情仁弱，耳根子软，若无强臣辅佐，必被近臣裹挟。张懋修虽贪，却有才干，能压住户部那一摊子烂账；虽专权，却忠心太子，不会轻易倒向旁人。陛下留着他，是为了给太子留一根拐杖。”

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，仿佛在分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子，“可这根拐杖太贪了，贪到连赈灾粮款都敢动，贪到逼得边军哗变、险些酿成大祸。陛下不能再留他了。”

雍帝静静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
沈砚清继续道：“臣这一次出手，陛下不怪臣，臣感激不尽。可臣知道，陛下心里未必痛快。因为臣这一击，把陛下留给太子的拐杖打断了。太子没了倚仗，以后更难。”

御书房里静了许久。

终于，雍帝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息里，有疲惫，有无奈，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欣慰。

“你倒是看得清楚。”他说，“朕留着张懋修，确实是给太子留根拐杖。可他太贪了，贪到朕也护不住他。你这一刀，砍得正是时候——若等朕去了，他还在，太子登基，他便是摄政王，这大雍的江山，迟早姓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