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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第 156 章:沈砚清的第一课;林挽夏的商道课 (3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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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篮子里拿出那叠账本,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“这是上个月汇通票号江南分号的流水账。

你们一人一本,回去慢慢看。今天不讲复杂的,就讲最简单的——怎么看出这本账是真是假。”

台下更安静了。绸衫少年坐直了身子。他从来不知道,账本还有真假。

林挽夏翻开第一页,指着上面一行数字:“你们看,这笔进账,三月初五,苏州府,绸缎生意,进银五百两。

旁边记着,成本三百二十两,运费十八两,杂项七两,利润一百五十五两。数字都对得上,看起来没问题。可你们再看,这笔货是哪天从杭州发的?

二月初十。从杭州到苏州,正常走水路,五天就到。可账上记的是二月初十发货,三月初五才到账。中间差了二十天。这二十天,银子去哪儿了?”

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狗娃听不懂,可他看见旁边葛仲培的脸变了。葛仲培盯着那行数字,好半天才说:“先生,这银子是不是被挪用了?”

林挽夏笑了:“对。被挪用了。掌柜的把银子拿去周转了二十天,赚了一笔利息,再把本金还回来。账面上看不出问题,可时间对不上。

所以看账本,不能只看数字对不对,还要看时间对不对。什么时间进货,什么时间出货,什么时间到账,什么时间付款。对不上,就有问题。”

绸衫少年愣住了。他想起自家铺子里的账本,那些数字他从小看到大,从来没想过时间也能做假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以前那些自信,有点可笑。

林挽夏又翻开一页:“再看这笔。三月初八,湖州府,茶叶生意,进银三百两。成本一百八十两,运费十二两,杂项五两,利润一百零三两。数字对得上,时间也对得上。

可你们再看,这批茶叶是什么品种?雨前龙井。今年的雨前龙井,三月初八还没上市。这笔账,是去年的。

掌柜的把去年的账拿来充今年的,为什么?因为他今年的生意亏了,怕东家发现。”

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。学医的女孩小声对旁边的人说:“做生意这么复杂啊?”旁边的人点点头,也是一脸震惊。

林挽夏合上账本,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:“看账本,不是看数字。是看人。数字会骗人,可人不会。

进货的人、管账的人、卖货的人,他们是什么样的人,账本就是什么样。所以,你们要学会看人。这是第一条。”

她从篮子里拿出那几枚铜钱,在手里掂了掂:“第二条,谈判。你们觉得,谈判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葛仲培站起来:“气势。”

林挽夏摇摇头。绸衫少年忍不住开口:“是底价。知道对方的底价,就能压到最低。”林挽夏还是摇摇头。

狗娃憋了半天,小声说:“是……是知道对方想要什么。”林挽夏的眼睛亮了:“对。知道对方想要什么,比知道对方的底价更重要。底价是会变的,可想要的东西,不会。”

她把手里的铜钱分给第一排的学生,让他们传着看。“当年我跟苏沐晴谈合作,她想做江南的丝绸生意,我想做京城的票号。她想要的是什么?不是钱。是名。

她要在京城立住脚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苏记的丝绸,是最好的。我想要的是什么?也不是钱。是路。

我要把票号开到江南去,没有她的路子,寸步难行。所以我们谈了一夜,谁也没压谁的价,谁也没让谁的利。我们谈的是,怎么一起把蛋糕做大。”

她把最后一枚铜钱放回篮子里:“谈判不是打仗。打仗是你死我活,谈判是各取所需。你让一步,我让一步,大家都有得赚,这才是生意。把对方逼到墙角,下次人家就不跟你玩了。”

绸衫少年低下头。他想起他爹每次谈生意,都要把对方压到最低,回来还得意洋洋。

可那些被压价的人,下次再也不来了。他爹的生意越做越小,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,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
林挽夏从篮子里拿出那块桂花糕,掰成两半,一半放回去,一半拿在手里。“第三条,风险评估。你们觉得,这桩生意能不能做?”

台下的学生面面相觑,不知道她在说什么。林挽夏笑了:“这块桂花糕,是我自己做的。面粉、糖、桂花,成本三文钱。拿到街上去卖,能卖五文。

赚两文,稳赚不赔。可要是下雨呢?一下雨,街上没人,糕卖不出去,就亏了。所以做生意,不能只看赚多少,还要看赔多少。

赚两文,赔三文,这生意就不能做。赚十文,赔一文,这生意就能做。赔得起的风险,叫机会。赔不起的,叫赌博。”

她把那半块桂花糕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:“我当年开第一个铺子的时候,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。有人问我,你不怕赔吗?我说怕。

可我想,赔了最多回到从前,什么也没有。赚了,就什么都有了。那个风险,我赔得起。所以我做了。”

台下安静了很久。狗娃低着头,看着手里那把算盘。他想起爹说“咱家祖坟冒青烟了”,想起娘塞给他的那两个鸡蛋,想起自己连个大号都没有。

他赔得起吗?他不知道。可他知道,他不想一辈子当狗娃。

葛仲培握着笔,一个字也没写。他忽然觉得,那些写在书上的道理,和活生生的人,原来是两回事。学医的女孩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本账本。

她想起卧病在床的娘,想起家里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债。她赔得起吗?她不知道。可她知道,她不想让娘一辈子躺在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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