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第 157 章:沈桃的律法课;林珏的工程课;书院名声渐起 (3/6)
清晨,讲堂里坐了不少人,但比前几次少了些。有几个男生请假去了工地——不是林珏的课,是赵木匠的营造法式,今天要搭一个真家伙。
狗娃没去,他留在讲堂里,面前摆着那把小算盘,旁边放着几张糙纸和一支秃笔。他不会写字,可他想学。葛仲培坐在他旁边,手里捏着一本空白册子,准备做笔记。
学医的女孩坐在女生那边,跟前放着一个小小的药箱。她对工程没兴趣,可她不想错过任何一堂课。绸衫少年坐在最后一排,百无聊赖地转着笔。
辰时正,林珏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。脚上蹬着一双草鞋,鞋上还沾着泥。
头发随便挽了个髻,用一根木簪别着。学生们愣住了——这哪像个先生?分明就是个工地上的民夫。
狗娃却觉得亲切。他爹也是这样,卷着袖口,蹬着草鞋,一身泥土。葛仲培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——这位林大人,跟他想象的不一样。
学医的女孩看着林珏那双手,粗糙,有力,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,跟她娘一样,是吃苦的人。
绸衫少年皱了皱眉——堂堂工部员外郎,沈太师的女儿,就这副模样?丢不丢人?
林珏走上讲台,没带书,没带讲义,手里只捏着一卷图纸。她把图纸往桌上一摊,扫了一眼台下那些脸,开口了。
“今天不讲工程。讲河。”
她指着图纸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:“这是咱们书院东边那条河,叫清溪河。每年夏天,山洪下来,河水就漫出来,淹了书院东边那片地。你们知道为什么吗?”
台下没人回答。林珏自己说了:“因为河道太窄,弯太多。洪水来了,流不畅,就漫出来了。怎么治?两个办法。
一是拓宽河道,让水走得快。二是裁弯取直,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地方填了,挖一条直道,让水直接流下去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台下:“你们觉得,哪个办法好?”
葛仲培站起来:“拓宽河道。裁弯取直,工程量太大,花钱多。”林珏摇摇头:“拓宽河道,工程量也不小。而且两岸的地,都是别人的。你拓宽一丈,人家的地就少一丈。赔钱不说,人家还不一定愿意。”
葛仲培愣住了。绸衫少年忍不住开口:“那裁弯取直呢?挖新河道,也得占别人的地。”
林珏点点头:“对。可新河道可以选在荒地走,不占良田。而且裁弯取直之后,旧河道可以改成蓄水池,旱季蓄水,雨季泄洪。一举两得。”
绸衫少年不说话了。他忽然觉得,这女人不光会干活,还会算账。
林珏把图纸卷起来,往胳膊下一夹:“走,去河边。光说不练假把式。”
清溪河就在书院东边,离得不远。学生们跟着林珏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。狗娃跑在最前面,他从小在河边长大,走路飞快。
葛仲培跟在他后面,气喘吁吁。学医的女孩走得慢,可一步都没落下。绸衫少年落在最后,草鞋磨得脚疼,心里直后悔——早知道穿双旧鞋来。
到了河边,林珏停下来。河水不深,清亮亮的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河两岸长满了野草,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。
风景挺好,可河边那片地,确实是湿漉漉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,显然是刚被淹过不久。
林珏指着河对岸那片荒地:“那就是裁弯取直要挖的地方。从这儿到那儿,直线距离不到一里。可现在的河道,绕了整整三里。你们算算,裁弯取直之后,能省多少地?”
学生们面面相觑,没人会算。狗娃蹲在地上,捡了根树枝,在泥地上画来画去。葛仲培也蹲下来,跟他一起画。画了半天,狗娃擡起头:“省了两里地。”
林珏看着他:“你怎么算的?”狗娃指着地上的图:“原来的河,三里。新的河,一里。不就省了两里?”林珏笑了:“对。省了两里。这两里地,能种多少庄稼?”
狗娃又算了算:“一亩地一年收两季,一季收两百斤。两里地,差不多二十亩。一年就是八千斤。”林珏点点头:“八千斤。够一百个人吃一年。”
学生们都愣了。他们没想到,这个连字都不识的狗娃,算起账来比谁都快。狗娃也愣了,他不知道自己算得对不对,可他看见林珏在笑,就知道没算错。
林珏又拿出那卷图纸,摊在地上,让学生们围过来。“这是清溪河的简易地图,我让人画的。你们今天要做的,就是实地测量,把图上没标出来的地方补上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绳子,上面打着一个个结。“这是测绳,每个结代表一丈。你们分成四组,每组测一段。测完了,回来画图。下午交。”
学生们领了绳子,各自散开。狗娃和葛仲培一组,负责最下游那段。学医的女孩跟几个女生一组,负责中间那段。
绸衫少年跟几个男生一组,负责上游那段。剩下的人,负责两岸的地形。
狗娃脱了鞋,卷起裤腿,跳进河里。河水不深,才到膝盖,可凉得他直哆嗦。葛仲培在岸上拉着绳子,一头系在树上,一头让狗娃拉着往前走。
走一段,记一个数。狗娃走得快,记数也快,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那段测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