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第 165 章:归隐地；秦英的归宿；离京日 （6/8）

“秦英：江南的桂花开了，满院子都是香气。我和挽夏都好，你别惦记。京郊的田庄住得惯吗？菜种得怎么样？有空写信来。沈砚清。”

秦英捧着那封信，看了好几遍。她不识字，是请隔壁的秀才给她念的。秀才念完了，她又要他念一遍。念完了，她把信小心地折好，揣进怀里。

“秦大娘，谁给你写的信？”秀才问。

秦英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家大人。”

秀才愣了一下：“你家大人？你家大人是谁？”

秦英没回答。她转过身，走进院子，拿起那把刀，继续练。刀光在晨光中闪闪发亮，像她年轻时的眼睛。

腊月，沈砚清又寄了一封信来。信上说，她和林挽夏在玥泉庄过年，让秦英也来。秦英回信说，不去。她要守沈府，要守那座宅子，要替大人看好这个家。

沈砚清收到回信，叹了口气。林挽夏问她怎么了，她把信递过去。林挽夏看完，也叹了口气。

“她这个人，一辈子就是这样。”

沈砚清点点头，把信收好。“由她去吧。”

除夕夜，秦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又圆又亮，照在枣树上，照在瓦房上，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时候，被柳文渊推荐到沈砚清身边。

那时候沈砚清才二十出头，风华正茂，目光如炬。她跟着她，从京城到江南，从江南到北疆，从北疆再到京城。她看着她从一个普通翰林，一步步走到首辅，走到太师。

她替她挡过刀，挡过箭，挡过无数明枪暗箭。她以为会一直跟着她，直到死。可如今，她留在京城，大人去了江南。

她端起酒杯，朝着江南的方向，举了举。“大人，新年好。”

然后，她一饮而尽。

风吹过枣树，沙沙响。远处传来鞭炮声，噼里啪啦的，热闹得很。秦英坐在院子里，听着那些声音，心里踏实。她知道，大人也在远方，听着同样的声音，看着同样的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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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二十。天色未明，甜水井胡同沈府的大门已经开了。两辆青帷马车停在门口，车夫老赵正在检查车轴和缰绳，秦英的徒弟小赵在一旁帮忙搬行李。

箱子不多，几箱书，几件换洗衣裳，一箱御赐之物，还有林挽夏那把跟了她几十年的老算盘。

沈砚清站在院子里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。晨光熹微，树叶在微风中沙沙响，像是在跟她告别。

她想起当年搬进来的时候，这棵树还瘦巴巴的，她怕它活不了，天天浇水。如今，它已经长得比屋顶还高了。

林挽夏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，里面装着几块干粮和一壶水。“走吧。”

沈砚清点点头，转过身，挽着林挽夏的手，走出大门。

门口已经站了人。不是送行的亲友，是素不相识的百姓。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，知道沈太师今天要走，天不亮就来了。

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有穿绸衫的，有穿短褐的，有背着孩子的妇人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。他们站在胡同两侧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是看着沈砚清。

沈砚清愣住了。她没想到会有人来送她。她已经不是首辅了，不是太师了，只是一个退休的老人。可这些人还是来了。

人群中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忽然跪了下来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，手上全是老茧，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。她跪在地上，朝着沈砚清磕了一个头。

“沈太师，您保重啊。”

沈砚清的眼眶红了。她走过去，扶起那个老妇人。“老人家，您快起来。我担不起。”

老妇人摇摇头，眼泪掉了下来。“您担得起。您让咱们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，您担得起。”

沈砚清的眼泪也掉了下来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只是握着老妇人的手，久久不放。

林挽夏走过来，轻轻扶住她的胳膊。“该走了。”

沈砚清点点头，松开老妇人的手，转身上了马车。林挽夏跟在她后面，也上了车。车夫扬起鞭子，马车缓缓启动，驶出甜水井胡同，驶上长安街。

沈砚清掀开车帘，往外看。街道两旁，站满了人。有京城的百姓，有书院的师生，有朝中的同僚，有她教过的学生。他们站在路边，有的挥手，有的抹眼泪，有的默默地看着她。

沈耕田站在最前面，穿着户部的官袍，眼睛红红的。葛仲培站在他旁边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。赵永宁、李秀娘、周芸娘都来了，站在人群里，朝她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