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第 173 章:老友凋零;第二次中风;“妻妻情深,方为永恒。” (5/7)
玥泉庄的冬天还在继续,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,几只麻雀落在上面,缩着脖子,一动不动。
沈砚清躺在床上,左半边身体还是不能动,可她的神智清醒得很。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看着那些缩着脖子的麻雀,看着林挽夏在屋里忙活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悲伤,不是恐惧,是——平静。
“挽夏。”她叫了一声。声音含混,可林挽夏听懂了。
林挽夏转过身,走到床边。“怎么了?”
沈砚清指了指书桌。林挽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书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封面上写着“砚清忆录”四个字。那是沈砚清前几年写的回忆录,写完之后就收在书架上了,再也没动过。
“你要那个?”林挽夏问。
沈砚清点点头。
林挽夏走过去,把册子拿过来,放在沈砚清手边。沈砚清用右手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她看得很慢,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。看到最后一页,她停住了。最后一页是空白的,她当年写到这里,不知道怎么结尾,就空着了。
如今,她知道该怎么写了。
“挽夏,拿笔。”她的声音含混,可林挽夏听懂了。
林挽夏从书桌上拿来笔和纸,坐在床边。“你说,我写。”
沈砚清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吾一生,历两世。”
林挽夏的手微微一颤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她稳了稳手,继续写。
“前一世,吾为奸臣,结党营私,贪污受贿,权倾朝野,然心中无一日安宁。死时悔恨,悔不该辜负圣恩,悔不该残害忠良,更悔不该——辜负了你。”
林挽夏的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纸上,洇开一小团墨。她没擦,继续写。
“那一世,吾死时,唯一念及者,是你。你被官兵拖走,眼神绝望,吾却无能为力。那一刻,吾方知,权倾天下,不如护你一人。”
沈砚清的声音很轻,很慢,像是在跟过去告别。
“今生,吾重生,醒来时见你守在身边,瘦弱不堪,眼神死寂。吾对自己说,这一世,不能再错。不能再辜负你,不能再辜负那些相信吾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。
“今生吾为首辅,推新政,平叛乱,强国力,安民心。虽历尽艰险,几度生死,然心中无愧。死而无憾。”
林挽夏已经泣不成声。她趴在桌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,笔从手中滑落。沈砚清看着她,想伸手去摸她的头,可左手擡不起来。她用右手,慢慢伸过去,轻轻碰了碰林挽夏的手。
“挽夏,别哭。”
林挽夏擡起头,擦了擦眼泪,重新拿起笔。“你说,我写。”
沈砚清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沉默了很久。
“生死之间,唯‘无愧于心’四字。吾一生两世,前一世愧对天下,愧对你;后一世无愧于天下,无愧于你。足矣。”
林挽夏的手在发抖,可她还是写完了。
“今瘫痪在床,反得静思。功名利禄,终是云烟。生带不来,死带不去。吾曾权倾天下,曾富甲一方,曾名满天下。如今躺在这里,能带走的,唯有一颗无愧的心。”
她看着林挽夏,看着那张布满泪痕的脸,看着那双依然温柔的眼睛,心里忽然有些酸。
“唯有你。”
林挽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放下笔,伏在床边,哭得浑身发抖。沈砚清用右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,一下一下,像哄孩子。
“挽夏,这辈子,有你,真好。”
林挽夏擡起头,看着她,泪眼朦胧。“砚清,你也会说这种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