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前世篇：2:沈家覆灭前夜；“你……可以跑的。”“你是我妻子。” （3/8）

沈砚清跪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，身上穿着囚衣，头发散乱，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她望着那扇小小的铁窗，窗外灰蒙蒙的天，几只麻雀在屋檐下瑟缩。

她想起林挽夏。想起那个被她遗忘在沈家村的童养媳。官兵应该已经去抓她了吧？满门抄斩，一个也跑不掉。她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苦。临死前，唯一愧对的，竟然是那个她从未正眼相待的人。

干武九年，冬。沈家村。

消息是沈铁柱带来的。他从镇上回来，脸色煞白，腿肚子直打颤。沈母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，看他这副模样，手里的簸箕“咣当”掉在地上。

“老大，怎么了？”

沈铁柱张了张嘴，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沙哑发干：“京城……京城来信了。砚清……砚清被打入死牢了，说是谋反，要……要满门抄斩。”沈母眼前一黑，身子晃了晃，扶住门框才没倒下。

“不可能……砚清怎么可能谋反？她不会的……她不会的……”

沈铁柱低下头，不敢看母亲。沈老爷子从屋里走出来，拄着拐杖，佝偻着背。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听说女儿要死的人。

沈铁柱说：“三天前。消息是加急送来的，怕……怕咱们跑了。”

沈老爷子沉默了很久，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。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该来的，总会来的。”

林挽夏在茶馆后院洗衣服，春草慌慌张张跑进来：“夫人！夫人！出大事了！沈大人……沈大人被抓了，说是要满门抄斩！”林挽夏手里的衣裳掉进盆里，溅起一片水花。她愣愣地站着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春草急得直跺脚：“夫人，您快跑吧！官兵还没来，趁现在跑，还来得及！没人知道您在这里，没人知道您是谁！您跑了，他们抓不到您的！”

林挽夏没说话，慢慢蹲下来，把掉进水盆的衣裳捡起来，拧干，搭在绳子上。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往常一样。

“夫人！您听见我说话了吗？快跑啊！”春草急了，拉着她的袖子。

林挽夏推开她的手，走到屋里，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衣裳。红色的嫁衣，叠得整整齐齐，用一块旧布包着，塞在柜子最里层。那是她当年正式进沈家时穿的嫁衣。

二十岁那年，她穿着这件红衣，正式走进沈家大门。沈砚清站在院子里，看了她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几十年了，嫁衣还像新的一样，红色的绸面，绣着鸳鸯戏水，那是沈母亲手绣的。沈母说：“挽夏，这嫁衣，娘绣了一年。你出嫁那天，穿着肯定好看。”她穿上了，可新郎官没看她一眼。

林挽夏把嫁衣展开，抖了抖，放在床上。“春草，替我梳头。”

春草愣了。“夫人，您……”

林挽夏在梳妆台前坐下，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木梳。梳子是桃木的，用了几十年，齿都缺了几颗。她把梳子递给春草。“帮我梳。梳整齐点。”

春草接过梳子，手抖得厉害。“夫人，您真的要……”

林挽夏看着镜中的自己。六十岁了，脸上布满了皱纹，头发花白，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姑娘。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，像一汪深潭。

“我是沈家妻，要死一起死。”

不是对沈砚清还有感情，是这些年沈家人对她一直不薄。

她对沈砚清或许从未动过情，她顾念的是沈家的收留之恩，日子虽苦，但好歹有她一口饭吃，有个落脚的地方。

春草的眼泪掉了下来，落在林挽夏的头发上。她咬着嘴唇，一下一下地梳。梳得很慢，很仔细，像是在梳一个新娘子的头。

林挽夏闭上眼，任她梳。头发梳好了，她拿起那支银簪——沈砚清送她的那支。林挽夏舍不得戴，一直收着。今天，她要戴。

其实从沈砚清的角度，她从未想过要送东西给这个让她厌恶透顶的童养媳，不过是碍于父母的要求，说什么礼数该是如此。

“夏丫头……她毕竟是你爷给你定的。”

“这些年，挽夏没少为咱这个家操持，我跟你爹身体不好，连累她事事操心。她爹娘走得早，被人卖也实在可怜……”

诸如此类的话，她不想听到第二次，于是买了后直接扔给她，没说一个字。

她把银簪插进发髻里，端详着镜中的自己。“好看吗？”春草哭着点头。“好看。夫人最好看。”

林挽夏笑了，站起来，穿上嫁衣，系好衣带。她站到窗前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，几只麻雀在枝头瑟缩。风很大，吹得树枝呜呜响，像是在哭。

沈母来了。她站在门口，看着林挽夏穿着嫁衣的模样，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。“挽夏，你……”

林挽夏转过身，对着沈母笑了笑。“娘，您怎么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