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前世篇:2:沈家覆灭前夜;“你……可以跑的。”“你是我妻子。” (5/8)
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。可林挽夏听见了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一笑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可沈砚清看见了她眼里的光。那是一种从绝望中生出的平静,从深渊中透出的光亮。
“你是我妻子。”林挽夏的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传入沈砚清耳中。
有那个一个人,从很早以前就出现在她生命中,并占据一席之地,这人对她不够好,但也说不上坏。
监斩官展开圣旨,高声宣读。沈砚清没听清他念了什么,无非是些“罪大恶极”“满门抄斩”之类的套话。她只听见“午时三刻已到,斩”这几个字。
她忽然很想跟林挽夏说句话。不是“对不起”,不是“来世再还”,这些太轻了。她想说“这辈子,是我欠你的。”可来不及了。
刀光一闪。
沈砚清的视线翻倒旋转。她看见灰蒙蒙的天,看见灰蒙蒙的云,看见人群里那抹红色。林挽夏依然站在那里,穿着旧嫁衣,发髻上簪着银簪,眼神平静,脸上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。
沈砚清忽然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林挽夏刚来沈家时的样子——十四岁,瘦弱、沉默、眼神怯懦,像一只被遗弃的猫。
想起她给自己送饭时小心翼翼的模样,想起她夜里偷偷哭泣的声音,想起她变卖母亲遗物凑盘缠却从不提起,想起她被自己骂“丢人”时默默低下的头。
想起她穿着旧嫁衣站在刑场人群里,说“你是我妻子”。
沈砚清的嘴唇动了动,最后的话没能发出声。她想说“来世,我找你。”可眼前的光已经暗了。
林挽夏看着刽子手的刀挥下,看着沈砚清倒下的身体,看着血溅在刑台上。她没有哭,没有喊,只是静静地看着,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。
可她的手在抖。嫁衣的袖子下面,手指攥得死紧,指甲掐进肉里。她感觉不到疼。风吹过,把她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。嫁衣太薄了,冬天穿它冷得刺骨。可她不觉得冷。心里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。
她想起沈砚清小时候,坐在老槐树下背诗。背的是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她听不懂,可觉得好听。
她想起沈砚清第一次穿秀才服,站在院子里让她看。“挽夏,你看,我中秀才了。”那是沈砚清唯一一次叫她的名字,虽然她说完立马就肃了脸,前后判若两人。但她记了一辈子。
她想起沈砚清进京赶考那天,站在村口,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虽然这话并不是对她说的。但她等了,可沈砚清没回来。如今,沈砚清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沈砚清不知道的是,临刑前最后一刻,她嘴唇翕动无声念出的那句话——林挽夏看懂了。她读出了那两个字:等我。
林挽夏没有回答。可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好。等你。下辈子,还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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雍和二十五年,春。秦府。
秦渊第一次见沈砚清,是在翰林院的庶吉士散馆考试上。那年沈砚清才二十三岁,刚进翰林院不久,还是个不起眼的编修。可秦渊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她。不是因为她出众,是因为她太安静了。
别人都在交头接耳,拉关系,套近乎,唯独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,手里捧着一本书,低头在看。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,她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草,孤峭、冷硬,不与群芳同列。
秦渊问身边的长随:“那是谁?”长随看了一眼,说:“沈砚清,二甲第一名出身,江州府人,寒门出身,家里有个童养媳。”秦渊笑了笑。“有意思。”他说的“有意思”,不是指童养媳,是指沈砚清这个人。
寒门出身,没有靠山,却能一路考到最后,不是光凭才学就能做到的。她一定懂得审时度势,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这种人,用得好了,是把利刃。
后来,秦渊开始留意沈砚清。他让人查了她的底细——县试、府试、院试,连中三元;乡试解元;会试第八名;殿试二甲第一。成绩不算顶尖,可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。
更让他感兴趣的,是她和二皇子之间的那些暗中的来往。秦渊在朝中几十年,什么人没见过?沈砚清这种聪明人,他最清楚——野心大,手段狠,知道怎么往上爬。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利刃,可如果不加管束,早晚会伤到自己。
秦渊决定拉拢她。不是收她为门生,那是太明显的结党。他要用另一种方式——嫁女儿。
婉君是他的老来女,庶出,生母是个丫鬟,嫁进高门做宗妇是无望了,他得给女儿找个好归宿。把她嫁给沈砚清做平妻,既能笼络人心,又不至于让沈砚清太得意忘形。毕竟,一个庶出的女儿,分量刚好。
那天在秦府宴席上,他一眼便看出沈砚清对秦婉君无意,甚至有些冷淡。宴席散了,秦渊把沈砚清叫到书房。
“沈翰林,老夫有意将小女许配与你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沈砚清愣住了。秦渊没给她犹豫的时间。“老夫知道你有正妻。婉君过去,做平妻。不分大小,不分尊卑。”沈砚清跪下来叩首,秦渊看着她低垂的头,心里平静如水。
他不在乎沈砚清心里有没有秦婉君,只在乎她能不能为自己所用。这是他几十年的处世之道——人,不过是棋子。棋子的感情,不重要。
沈砚清纳妾后,秦渊开始把她当心腹用。他让她参与一些见不得光的事——替自己起草弹劾政敌的奏章,暗中联系二皇子打压太子,甚至替自己处理一些贪腐赃款。
沈砚清每次都办得很漂亮,干净利落,从不留把柄。秦渊很满意,觉得这步棋下对了。
有一次,沈砚清替他处理了一桩棘手的盐税案,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政敌身上。事成之后,秦渊把她叫到书房,喝了几杯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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