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配角篇：她们的星辰:苏沐晴的隐秘年华；秦英的刀与守护 （4/6）

“女子科举，闻所未闻。”有人摇头。“牝鸡司晨，乱国之兆。”有人唾骂。赵诚不以为然。他只看文章，不看性别。沈砚清的文章比他好，他认。

那次府试后，赵诚落榜了。不是成绩不好，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银子打点，被一个富家子弟挤掉了名额。他在客栈里喝闷酒，喝得烂醉。沈砚清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，半夜来敲门。

“赵兄，开门。”

赵诚踉跄着开了门，看见沈砚清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钱袋。“这是五十两银子，你先拿着。明年再来考。”赵诚愣住了。“沈兄，你我素不相识，这……”

沈砚清把钱袋塞进他手里，转身就走。“好好读书。别给寒门丢脸。”赵诚站在门口，握着那袋银子，半晌没回过神。

那是赵诚第一次受到别人的帮助。他以前总以为，世道就是这样——穷人没人帮，弱者没人理，活着全靠自己。沈砚清让他知道，不是这样的。人与人之间，还可以有信任，还可以有扶持。

后来赵诚考中了进士，入了翰林院。沈砚清已经是翰林院的红人了。她推荐他去户部历练，又举荐他参与新政的推行。每一步，都有她的提携。

有人问赵诚：“沈砚清是你什么人？你什么都听她的。”赵诚答：“她是我的恩人，也是我的朋友。我信她，也服她。她比我强，我甘居她之下。”那人摇头，不明白赵诚为什么甘愿当配角。

赵诚也不解释。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，就是认识了沈砚清。不是因为她帮了他多少，是因为她让他看见了另一种可能——人可以因理想而奋斗，而不是被利益驱使。

他以她为榜样，愿意追随她，哪怕永远站在她身后。正如他后来常对学生说的：“世间需有主角，亦有配角。配角亦可发光。”

沈砚清从首辅之位退下后，创办了清夏书院。她请赵诚来做山长，赵诚二话不说，辞了京城的闲散官，搬到书院住了下来。

“太师，您放心。书院交给我，一定守好。”

沈砚清看着他，微微一笑。“赵兄，辛苦你了。”

赵诚摇摇头。“不辛苦。您创办的书院，我来守，是福气。”

他这一守，就是数十年。守到两鬓斑白，守到拄着拐杖。他教了一届又一届学生，有人当了官，有人经商，有人务农，有人教书。

不管做什么，他都告诉他们：“莫忘太师‘实学致用’之训。学到的东西，要用出来。不用，等于没学。”

赵诚最得意的学生，叫沈念。沈念是沈桃的养女，沈砚清的孙女。她聪明、刻苦、正直，像年轻时后仰望着沈砚清的自己。

沈念在刑部当差，办案公正，不徇私情。赵诚每次见到她，都会问：“最近办了哪些案子？有没有冤枉人？”沈念一一回答。赵诚听完，点点头。“好。比你娘当年强。”

沈念笑了。“赵先生，您每次都这么说。我娘听见了，该不高兴了。”

赵诚也笑了。“你娘不会不高兴。她巴不得你比她强。”

赵诚退休后，依然住在书院里，不肯回京城。他的儿子来接他，他不肯走。孙子来接他，他还是不肯走。“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，哪儿也不去。这儿就是我的家。”儿子拗不过他，只好由着他。

书院的学生们都很敬重赵诚，叫他“赵先生”。他听了，每次都摇头。“我不是先生。太师才是先生。我不过是替她守摊子的。”学生们不信，还是叫他“赵先生”。他也不恼，随他们去。

他越来越老了，走路要拄拐杖，看书要戴老花镜，听力也不如从前。可他每天还去讲堂坐坐，听听学生们讨论，偶尔插一句嘴。

有一年秋天，银杏叶黄得正灿烂。赵诚坐在树下，给学生讲沈砚清的故事。讲她怎么从寒门女子一步步走到首辅，怎么推新政、平叛乱、强国力、安民心。讲她怎么创办清夏书院，怎么培养人才。讲她怎么与林挽夏相守一生，白头偕老。

“你们记住，太师这辈子，最了不起的，不是当官，不是推新政，是她没有忘本。她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，知道老百姓的苦，所以一辈子都在为老百姓做事。你们也要记住，不管将来当多大的官，赚多少钱，都不能忘本。忘了本，就不配做太师的学生。”

学生们默默记在心里。

那年冬天，赵诚病倒了。躺在床上下不来，连翻身都困难。沈家晚辈都来看他。沈念也从京城赶回来，守在床前。

“先生，您要好好养着。书院还等着您呢。”

赵诚摇摇头。“我等不了太久了。有件事，要托付给你们。”
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，递给沈念。“这封信，是我给太师的。等我走了，替我捎给她。告诉她，书院守住了，学生们都有出息。让她在那边放心。”

沈念接过信，泪流满面。

赵诚又看着沈念。“阿念，你记住，太师留下的书，要好好保管。那些书，是她一辈子的心血。不能丢，也不能乱。”

沈念用力点头。

赵诚笑了笑。“好了，我累了。你们回去吧。让我歇歇。”

他闭上眼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沈念守在床前不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