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二章 回响 (2/5)
“自作多情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第二天,他又来了。
因为周三有别的乐队演出。他在台下坐着,把人家从头听到尾。主唱是个扎着脏辫的姑娘,音色很有爆发力,唱到高潮的时候全场都在跟着蹦。阿坤在旁边兴奋地撞他肩膀:“这个厉害啊!”江屿白看完了整场,最后说了句“还可以”,然后继续看门口。
脏辫姑娘下台以后来找他要微信,他低头擦琴,眼皮都没擡。
“不加。”
之后的那一周,乐队排练。
阿坤走进地下排练室,四面都是吸音棉,空气里有旧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江屿白到得最早,一个人坐在音箱上,抱着吉他随手弹了一段旋律。
不是他们任何一首歌的旋律。
阿坤推门进来的时候听了一耳朵,脚步顿了一下:“羽哥,这什么歌?新写的吗?挺好听的。”
江屿白的手指立刻停了。
“没。随便弹的。”
他换了一首他们排练过无数次的曲目,前奏弹得又急又猛,阿坤来不及多想,赶紧坐到架子鼓后面跟上去。后来贝斯手和键盘手也到了,四个人闷头练了三个小时,把新歌的结构磨了好几遍。中间休息的时候键盘手小高忽然冒出一句:“羽哥最近是不是失恋了?”
阿坤差点把矿泉水呛进气管里。
江屿白站起来,把吉他放在琴架上,说了句“我去买水”,推门出去了。
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嗡嗡作响。他投了两枚硬币,弯下腰从取物口拿出那瓶水,没拧开,只是握在手里。走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,明灭不定地闪着,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。
他靠着贩卖机站了一会儿,把冰凉的矿泉水瓶贴在额头上。他在等的是一个不会回来找他的人。
他在等的是再一次听到那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让他相信,他对音乐的直觉没有错。他一直觉得音乐的本质不是技巧,是情感。而那个人,就是把情感藏在冰面下、在舞台上撕开裂缝露出一点点的人。
但他不知道他是谁。
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、在哪里,会再出现。
江屿白把水瓶从额头上拿下来,拧开盖子灌了一口。水很凉,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
“算了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然后下一周的周四,他依然第一个到了“雾隐”。
每次推门的时候,他都会在心里骂自己一句。坐下,点酒,看门口。然后喝完,结账,走人。然后下周再来。
两个多月的时间里,他把“雾隐”周一到周日的每一个驻场乐队都听遍了。他知道周三的贝斯手有个习惯性拖拍的小毛病,知道周五的主唱喜欢在间奏的时候转圈圈,知道周日的鼓手打完solo一定要喝水而且是温水。他知道吧台第三张高脚凳的坐垫有点歪,知道男厕所左手边第一个水龙头拧到头会漏水,知道门口那盏铁艺壁灯的灯泡大概是上个月换的,光比之前冷了半个色温。
但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。
有一次,他以为自己等到了。那是个周四,他的乐队刚结束演出。他站在台上收拾效果器的时候,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一个人。白衬衫。高瘦。他心里猛地跳了一下,手上的音频线差点掉地上。
那个人走近了。不是。只是另一个穿白衬衫的上班族,戴着金丝眼镜,一进门就朝卡座里等他的朋友招手。
江屿白蹲下去继续整理效果器。阿坤在旁边递线,偷眼看他,到底没敢说话。
那天晚上回去以后,江屿白把排练时间从一周两次改到了一周三次。
阿坤没反对。他知道羽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弹琴,而且弹得比平时更狠。那次排练,江屿白写了一段全新的吉他solo,指法凶得差点把弦崩断。阿坤在鼓后面听着,觉得那段solo不像是在炫技,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又像是在等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,站在台下,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与此同时,城市的另一边。
沈听已经有四十七天没有在凌晨一点之前离开过工作室。
“听石”珠宝的办公室租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的二层,临街的窗户外头是一排法国梧桐。深秋的叶子落光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在风里瑟瑟地抖。街灯的光通过枝桠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碎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