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 9 章 (1/3)
第 9 章
过了些时日,令狐冲在山中猎到一只罕见的雪貂。那貂皮毛色光洁如银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兴冲冲地捧回来,献宝似的给东方不败看,“这皮子真好!给你做条围领或是手捂子,定然暖和!”
东方不败正在烹茶,闻言瞥了一眼那尚带血迹的貂尸,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,语气平淡,“血腥气重,拿去埋了。”
令狐冲满腔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,愣在原地,捧着貂尸有些无措。他看着东方不败优雅沏茶的侧影,忽然间明白了什么。是了,他如今内力未复,内息紊乱,对血腥气恐怕尤为敏感不适。自己只顾着想让他暖和,却忘了这一层。
一股懊悔涌上心头。他默默转身,去溪边将那雪貂仔细清洗干净,寻了处向阳的山坡埋了。回来时,手里却多了几枝刚从崖壁采来的、清心宁神的野兰,用清水养在一个粗陶碗里,悄悄放在东方不败窗下的案几上。
傍晚,他发现那碗野兰被挪到了屋内书桌的一角,换上了更素雅的细颈瓷瓶。
这一晚,令狐冲没有抱着酒坛去廊下。他早早洗漱了,却睡不着,在屋里踱步。白日埋貂时,他隐约瞥见东方不败独坐窗前时,指尖下意识抚过左肩旧伤的位置,虽然面色如常,但唇色似乎比平日更淡一些。
那伤……是当日自己一剑留下的。虽未致命,但深可见骨,又遭任我行的吸星大法重创,必定损及肺腑经脉。这些时日,东方不败从未喊过一声痛,甚至绝口不提伤势,但偶尔动作间的细微滞涩,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倦色,却逃不过令狐冲如今时刻关注的眼睛。
他犹豫再三,终是抵不过心中的担忧,从自己随身不多的行李里,翻出一个扁平的木盒。盒子里是他离开芙若时,硬塞给他的一些上品金创药和调理内息的丹丸,言明对陈年内伤有奇效。他一直没敢拿出来,怕触怒东方不败,怕他以为自己在可怜他或故作姿态。
此刻,他捏着那冰凉的木盒,手心里全是汗。在门口徘徊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,他终于深吸一口气,轻轻叩响了隔壁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 屋内传来东方不败平静的声音,听不出情绪。
令狐冲推门进去。东方不败已散了发,只着素白中衣,外披一件绯红软袍,正倚在床头就着烛火看书。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少了白日里的冷峭,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和,但脸色在暖光下依然显得有些苍白。
“有事?” 东方不败擡眸看他,目光落在他手中紧握的木盒上。
令狐冲喉咙发干,走上前,将木盒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,不敢看他眼睛,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“这……这是芙若姑娘给的药。他说对内伤调养……有些用处。我,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看你……看你好像有些倦,放着也是放着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声音越说越小。
屋内陷入一片寂静,只有烛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。令狐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。他预备好了承受冰冷的拒绝,或是嘲讽的讥诮。
良久,东方不败合上了手中的书卷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那叹息里,似乎有无奈,有疲惫,还有些许令狐冲辨不分明的东西。
他没有看那药盒,只是对着跳跃的烛火,淡淡开口“放那儿吧。”
令狐冲猛地擡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东方不败却没有再说话,重新拿起了书,目光落在书页上,仿佛刚才只是答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可这对令狐冲而言,却是石破天惊的一步。他没有被赶出去,没有被冷嘲热讽,药被留下了,哪怕只是“放那儿”。
巨大的喜悦和一种更为深沉的心疼交织在一起,冲击着他的胸膛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记得用”想说“需要什么告诉我”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那烛光下略显单薄的身影一眼,轻声道“那……你早些休息。我就在隔壁。”
他退出屋子,轻轻带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仰起头,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。眼角有些湿润,嘴角却高高扬起。
屋内的东方不败,在门关上的瞬间,目光从书页上移开,落在了那个朴素的木盒上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纹,停留片刻,终是没有打开。只是原本冰冷一片的心湖深处,那缕自裂缝中渗入的暖流,似乎又悄然扩大了些许,无声地驱散着经年不化的寒意。
令狐冲发现,东方不败屋里的灯熄得比以往更晚了。偶尔他半夜起身,还能看到纸窗上映着淡淡的,摇曳的烛光,伴随着极轻的,书页翻动或瓷器轻碰的声响。他猜到,那药或许是用上了。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又暖又涩,每日寻找药膳方子,采摘合适草药时,更添了几分无声的虔诚。
这一日午后,天色忽然阴沉下来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桃林。令狐冲刚从溪边提水回来,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,顷刻间连成一片雨幕,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声响。
他匆忙将水缸盖好,又检查了门窗,忽然想起东方不败晨间似乎去了桃林东侧那片僻静的岩石区打坐。那里只有几块光秃秃的巨石,并无遮雨之处。
心头一紧,令狐冲抓起门后一把油纸伞,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里。雨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,他却跑得飞快,衣袂带起一路水花。
赶到那片岩石区时,果然看见那道红色的身影独自盘坐在最大的一块岩石上,闭目凝神,周身似乎笼着一层极淡的气劲,将雨水隔绝在寸许之外。但令狐冲眼尖,看出那气劲流转之间略有滞涩,而他肩头的衣料颜色深了一块,雨水还是浸了进去。
“诗诗!下雨了,快回去!”令狐冲几步跃上岩石,将伞撑到他头顶。自己大半个身子却露在伞外,顷刻间湿透。
东方不败缓缓睁开眼,眸色清冷,看着他狼狈的模样,眉头微蹙“多事。区区雨水,能奈我何?”
“你内伤未愈,不能受寒!”令狐冲急道,见他不动,干脆伸手去拉他手腕。指尖触到一片冰凉,更是心焦。
东方不败目光落在他紧握着自己手腕、已然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上,又擡眼看向他被雨水冲刷得睁不开眼却满是焦急的脸。雨声喧哗,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岩石和伞下狭窄的空间。
他沉默了片刻,竟没有甩开令狐冲的手,反而借着那一点力道,站起身来。气劲一收,雨水立刻落在他的发上,肩上。令狐冲赶紧将伞又往他那边倾斜了几分。
两人共撑一把伞,在滂沱大雨中往回走。伞实在不大,为了尽量遮住东方不败,令狐冲几乎整个人都淋在雨里,却浑然不觉,只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,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东方不败身侧,生怕他滑倒。
一路无言,只有雨打伞面的闷响和脚踩泥泞的轻微声响。回到小院屋檐下,令狐冲收伞时,才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在滴水,冷得打了个哆嗦。转头看东方不败,虽然肩头湿了一片,但比自己好得多。